昼起思索片刻,“这样,我去找山挖矿研制火药,来修炸山路。就修五景县到启明县中间的官道,启明县地理位置比江流县好,是各地交通汇集要地,往来大宗商船众多,但旱地不发达受制于江流县。要是我们旱路修过去,启明县很乐意。”
这些都是杜仲路说的,杜仲路之前的桐油生意就是在启明县做的。
姜升听了目瞪口呆,张大嘴。
师爷也是张大嘴。
不知道是他们听不懂还是昼起听不懂。
怎么感觉修路在昼起嘴里,像是白菜买卖一样轻而易举。
那火药是能提炼就能提炼的吗?那矿山是能找到就找到的吗?就算找到能说开采就开采的吗?
姜升想完,发现自己一开始变成好人想事情居然也畏畏缩缩的了,虽然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私自开矿,但是放眼望去,朝廷动荡皇权旁落,谁会遵守这规定?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论举报参本,谁都不干净。
姜升道,“山在哪里?”
居然还有点激动了。
昼起道,“不急,明天就有答案了。”
“那修路的钱呢?”
昼起看了他一眼,走了。
等昼起走后,姜升才后知后觉想到,难怪昼起之前叫莫急。原来这库房的钱早就被昼起安排好了。这烫手的山芋如今却也让姜升扬眉吐气义气风发了。都盯着我手里的抢是吧,我谁都不给,全给老百姓了。
说不定老百姓也在扶民祠旁边给我建立一个姜升祠呢!
昼起出了衙门后,并没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扶民祠。
扶民祠修在五景县之巅的涉山上,山约莫一千五百米,从山脚到山顶一路凿出了石阶,在山路开凿几千石阶这人力可想而知。百年后,石阶已经被一代代五景县人踩磨光滑了。
虽然是夹山小道,但是并不荒芜,如今三月正是草木发茂的时候。昼起上山时,看见一个老伯手里拿着柴刀正在砍路边杂草。
老伯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上山,招呼道,“后生,外地来游玩的?”
不待昼起回答,老伯就滔滔不绝介绍起了钱扶民的生平功绩。
老伯牙齿豁口说话漏风,而且夹着本地方言,山区里十里不同天,那口音也有差别,老人说话更含糊不清,昼起听得吃力,但也懂了大意。
“独眼青天姓钱,但一辈子没钱,那时候他去其他县的富商拉款项,富商那时候刚在吃饭,便叫钱大人在客厅等,那客厅上摆了一盘苹果,一共七个,钱大人实在饿得没法子,居然一口气吃了七颗,空肚子胃里反酸,又一直拉肚子。等富商出来钱大人,见他虽然一身七品官服,可袖口磨蹭破布补丁,胸口肩膀的金银彩线也早就没了,一身破破烂烂的,面黄肌瘦。最后富商瞧他可怜,又请他吃肘子,钱大人虽然想维持仪态,可实在是过年都没吃上,只吃了一口,便想打包带回来给妻女吃。”
“这个笑话被那富商后面调侃出来,钱青天非但不怒,反而更是直接去哭穷了,最后还筹得了一千两。更有甚者……”
老伯说到这里眼睛通红,微微哽咽了一番,“更有外地富商欺负钱青天,说钱青天吃一个苹果给十两,钱老爷能吃多少给多少。”
这分明就是讥笑戏弄人!
“钱青天后来肚子吃坏了,胃不行,不到五十岁就去了。临时还惦记着没完工的河运,吩咐底下人将他葬在这涉山上,他要看着五景县一点点完工,一点点致富。”
昼起听后,没言语,直接上了山。
老伯见年轻人面冷心更冷,微微摇头叹气,如今还有多少人能记得钱青天呢。给后代子孙说,他们都只觉得在说书听故事。可扶民江就在那,扶民祠也在那,这涉山也只成了踏青郊游的地方,谁还记得当年先人修建这个地方是祭拜钱青天的呢。
老伯继续拎着刀砍路边的杂草,这一砍,隐约发现草丛里有一锭银子,老伯一喜,居然这么好运的?
昼起上了山顶,山顶有钱扶民的石雕,岁月风化早已看不清。再说,看本地庙里的菩萨那雕像都粗糙简陋得很,更别提钱扶民的雕像了。就是再穷,泥菩萨能按照人们心中的样子缝缝补补,而钱扶民的雕像却是再难复原。
可雕像是死的,人却活在一代代五景县人心中。
雕像旁立的碑不是歌颂钱扶民政绩的,而是钱扶民当年未实现的规划。
百年前的钱扶民就知道五景县的出口受制江流县,想再开山修路,修一条去启明县的。这样本地的药材和大宗木头都能运出去,外地粮食货物运进来,成本价格也不会高得离谱。
一个古人在重农抑商的普遍时代,居然喊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
或许五景县的天是黑的,但一颗颗小星星前仆后继的升起,那黑夜也多了漫天星光。
昼起望着涉山脚下的扶民江,辽阔的江面船只来来往往,驻足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