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边身上落下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或顽固的轻视、或老气的腐朽、或自大的看戏,众人端茶视线对视又撇开,像是要考考这年轻会长,没了男人和长辈帮衬,是否能担得起盛名。
禾边压根就不觉得这是考试。局促紧张,往往是太过看重一件事。
而他如今,早已有了松弛的底气。
“各位叔叔伯伯们都是行业翘楚前辈,我一个小辈并不是要在各位面前拿大,也绝不是想抢大家饭碗来的,各位都是慧眼独到的老板,接下来我说的想必你们早已经想到了,要是有什么地方我没说到的,也请各位指点一二。”
禾边尽管语气委婉,可他身上那股蓬勃生长的冲劲儿遮掩不住,他的野心在眼里明耀,他的自信在铿锵语调里一览无余。
“商会的好处不用多说,上半年开春平菇倒春寒滞销的事情,大家都经历过,与其被动被挑选定价,还不如咱们加入商会,主动对外定价。”
“再者,外地老板看咱们平菇,不说看谁家招牌,而是说五景县的平菇,咱们团结一致,把咱们县的口碑打向全国,可比单打独斗赚得多了。”
“这个平菇商会就好像一个钱庄一样,咱们投入进去的是口碑、信誉、定价权、互帮互助相互守望的情谊,谁干担保做生意不会遇见坎坷?一个人是坎坷,那一群人就是台阶。看看今年在修的路,这就是咱们共渡难关的写照。”
“更重要的是,各位前辈的经验,和我杜家打听到的外界消息,咱们都汇入商会互通有无,做生意就是做消息,有这个商会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拧在一起的粗绳。不论是和官府谈政策还是和老板谈价格,里里外外咱们都是腰杆硬挺的。”
不加入商会的后果,各位老板心里也门清。
而禾边这话也说的漂亮令人信服,他的大局观领导能力,也能让在座的老板看道一条更远更宽阔的前景之路。
“好!我钱家加入!真是后生可畏。”
“看来今后平菇还得让家里晚辈来,多跟禾老板学学。”
“小小年纪这等魄力了得,反倒是咱们老骨头太看重虚头巴脑的了。”
关于商会的章程都提前写好了,发下去每人看过无误后,都签字画押,副本留衙门存档。
众人签好后,那神情松快了许多,如今自心底也接纳杜家人接纳禾边,自然不能像开始硬邦邦的了。而且他们也是有一票议事权,里子面子都有,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一人笑盈盈端详着禾边,“禾会长真是大忙人啊,听说小河村又要建厂了。”
是胭脂水粉厂,动静大,比以前的手工磨坊规模大多了,再说这利润大,城里人都知道。
不待禾边回答,又一老头艳羡道,“要是禾会长是我家的就好了。”
一句话让杜仲路和昼起都看向那老头子。
姜升淡定喝茶,“你们啊,真是空长了年岁,禾边可是咱们五景县的宝贝,跟着他会发财的。”
这些乡绅辈分都大,被姜升这语气说话,心里不得劲儿,但是看着姜升今年的功绩都没说话了。
尤其姜升跑水泥厂跑工地,晒得黢黑,低头喝茶的时候,头顶都秃了一块,晒得光亮,虽然用周围头发遮掩,还是逃不脱他们老辈子的火眼金睛。
算了算了。
都不容易。
姜升也说的对,禾边确实给他们五景县带了发财的新生机。
签约会后,大家一起吃饭喝酒,到晚上时,一家四口才赶马车回到家。
杜仲路打包了鸡腿,一下车就喊两个孙子。
俩孩子看到鸡腿眼睛挪不开,平时珠珠都是被哄吃鸡翅的,说吃了能长翅膀,这会儿看到鸡腿口水直流,但还是先告状一番。说那族长如何如何的,上门挑衅!
赵福来听了,还挺生气的,但也没当着孩子的面表露出来。
可最终也忍不住嘀咕道,“什么族长之位,谁稀罕似的。”
放一年前,那是天上掉馅饼,求不来的。放现在,赵福来觉得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很多村民都明里暗里问他,他家公爹要不要做族长,他们村民都一呼百应的。
得了吧。什么一呼百应。这些人还不是谁能给好处就拥护谁,说白了有奶就是娘,这族长当着也没啥意思。
不过禾边还是想他爹当的。
禾边道,“族长的权力之大咱们都知道,能约束管教族人,甚至话比县令还管用。咱们现在是顺风顺水,难保后面需要后盾退路的时候。族人推举爹,说明他的贤能才德得到大家的认可。至于村民怎么想的,也不重要,只要看咱们家当族长有什么好处,明显是利大于弊的。”
赵福来一听也想通了。
商会都搞了。那麻烦事还会少吗,村民已经和他们家联系越来越密切了。
不搞个族长也说不过去。
禾边道,“爹你自己怎么想的?”
杜仲路自然是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