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2)

连笑不痛快,说不上疼,也说不上痒,但不舒坦,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让连笑寝食难安,遂他坐下,又站起;想吼,又发不出声音;攥紧了拳头,再颓颓然撒开。

这口气憋得着实是太久了,自高考英语考场起——

不,不,显然更早。

连笑的家,在上清寺消防队的背街,‘天堂’伫在他归家的必经通道上,一扇厚重大门,隔开两个世界。

在连笑的印象里,他总是看不齐全那个霓虹灯裹着的招牌,他望向‘天堂’的视线,被贺洁隔绝。

路过‘天堂’,贺洁总是如临大敌。

“快些走!”

声线尖锐,贺洁攥紧了连笑的胳膊,她骨节拧得青白,蹙紧的眉头凹塌了,她加快步子,活似身后有鬼在追。连笑被拽得跄踉。直到闯过拐角,‘天堂’从视线里消失,贺洁才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才那段路浸饱了毒汁,只是吸入一口,都得坏了心肺。

连笑读着距家步行七分钟的小学和三分钟的初中,他是被贺洁罩在鸡蛋壳里养大的。

贺洁没有工作,儿子便是她生活的全部。连笑生得拔挺,自小就比同龄的孩子都高出一截,格格不入,突冒而出,呼呼啦啦一大群从校门口往外涌的小孩里,他是其间最打眼的一个。贺洁总是孤零一人,站在学校长梯走到顶的那块石阶上,不同其他家长搭话,也不爱笑,眼神是两把铁钩子,一把锁住其间最打眼的连笑。

这场旷日持久的看护,直到初三。

连笑独自一人闷头走出校门,贺洁一如既往站在高耸的台阶上,一眼抓住了人群里的他。

对于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这实在是件极让人羞恼的事情。

连笑指节攥得泛白,肩胛含缩着,一颗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了。

他初三刚考完一模,成绩正常发挥,好几个高中打来电话,条件美好。

那夜晚餐,三菜一汤。

连筑,连笑,贺洁,各坐一方。

连筑,连笑他爸,眼神钉死在了电视机上,屏幕正滚动播放着每夜七点的新闻联播。

连笑是连筑一个模子里翻刻出的复制品,相对而坐时,易让人生出双生的错觉。

贺洁平静作出宣布,经过她的慎重考量,她最终为连笑定下了高中,夹马水二中。

虽名声没另外几所大,但胜在条件丰厚。而且距家近,方便她照顾连笑的日常起居。

连筑坐在一旁,眼神半点没从电视上挪开,他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十足的局外人。

连笑扒拉着饭碗没吭声。他心里清楚,归根结底,他妈还是看上了这所高中,距家近,不必住校。

贺洁总是希望能管控住关于她孩子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择校、交友、时间、爱好和财产,等等等等。

“可以,”连笑对于去哪所高中其实并无所谓,但,“但,你不能再来接我了。”

连笑其实弄不大明白贺洁歇斯底里的缘由。也搞不清楚,这么一个正常需求,是怎么上升到了翅膀硬了的高度。她在那一夜统计摔碎了三个碗,外搭两只碟子,最终问题的解决,是连笑最终妥协选择了文科。

连筑安稳看完了一集新闻联播,结尾曲响起,他恰好吃完了最后一口饭,起身,把用过的碗筷放进了涮洗台里,他抹了抹嘴,开门离开了。

连筑要下楼,他要走进那间贺洁避之如蛇蝎的‘天堂’酒吧。

在场三人,人人心知肚明,贺洁却是长舒一口气。

因为连笑‘自愿’选择去了文科。

文科班,女孩多。

连笑默默起身,收拾桌上碗筷,却被贺洁一把拦住了。

她抬手,理了理蓬乱的鬓角,“去吧,”她轻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进房间里好好学习,这里有妈在呢。”

连笑立在原地,头晕目眩,他只觉面前这画面荒唐到可笑。

连筑喜欢男人,这事,是贺洁嫁过来,怀上了连笑之后才知道的。

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对于这个白净高瘦的男人,贺洁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虽说对方态度不咸不淡,但贺洁没有介意,她欣赏对方内敛的个性,再者说,未来婆婆的态度也热情。相亲、领证、结婚,短短一月出头,贺洁就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了这间位于顶层的老式民居里。

虽说房子老旧了些,但胜在地段优越。正对区政|府,旁边就是消防队。等结了婚,小两口往一块奔,把这处卖了,能买间更好的。

日子甜着呢。

那时候的贺洁对未来有最好的期许。

多爬楼,倒也不错,就当锻炼身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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