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梳着这个年代最流行的大背头,抹了不知道多少发胶, 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风衣,领子还是那种夸张的大翻领,脖子上竟还煞有介事地围了一条红白格子的围巾。
“你是许广明?”沈知薇看着眼前这张白得有些反光明显擦了粉的脸, 差点没敢认。
这还是那个在焦北农村拍戏时,为了演好农村知青,天天在地里晒得跟黑炭头一样蹲在田埂上啃生红薯的许广明吗?
“嘿!我的大导演, 您这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老许啊!您的男一号!”许广明那股子热情劲儿一点没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本来想给沈知薇来个热情的拥抱,眼角余光瞥见沈导旁边站着的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伸到半空的手硬生生转了个弯,改成去握沈知薇的手。
“沈导,可把你们盼来了!老郑他们在楼上收拾呢,我这不,专门在这儿当门童候着您的大驾!”
李兆延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自然地伸出手握住许广明那只手,微微用力:“许先生,好久不见。”
许广明只觉得手掌像是被一把铁钳子箍住了,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还得赔着笑:“哎哟,李总!李总您手劲儿还是这么大!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沈知薇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幼稚的男人,开口道:“好了,老郑他们来了吗?”
“来了。”许广明收回手,好悬他的手没有被捏断,以后他绝对不敢在这位李总面前和沈导贫嘴了,“郑导演他们是今天早上到的,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呢。”
许广明一边说着一边走在前面带路,嘴却一刻也没闲着:“沈导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招待所可热闹了!各路神仙都来了!”
“那个谁,魔都那个周导演,拍那个《弄堂风情》的,还有那个拍《进步!进步!》的刘导演,对了,还有那个著名演员马文修,我去找了人家要签名,人家可好说话了二说不说就给我签了,没想到这马大哥平时都演那种严肃帝王的角色,私底下居然这么好说话……”
许广明一路叽叽喳喳分享着这两天他的见闻,好不热闹。
“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啊,这身行头,走在王府井大街上回头率肯定百分之百。”沈知薇打趣道。
许广明嘿嘿一笑,整了整那条并不保暖的围巾,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是!托沈导您的福!苗小草一播,虽说咱比不上立爱妹子那是红透了半边天,但好歹咱这也算是‘奶油小生’预备役了!现在走在焦北市的大街上,也有那大姑娘小媳妇儿冲我指指点点的呢,这不,下个月还有个省里的本子找我,演个进步青年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沈知薇听了也为他高兴,毕竟是她第一部剧的男主角,现在看他发展不错,心里也觉得宽慰。
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许广明敲了敲门,没等里边回应,就熟练地推开门大声道:“郑导演,你看谁来了?”
沈知薇跟在后头进去,就看到房间里郑立军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电熨斗,正小心翼翼地熨烫着一件西装。
许广明这一声喊,吓得郑立军手一哆嗦,差点把熨斗直接怼到衣服上,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一群人,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沈导!李总!你们到了!”
他慌忙放下熨斗,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迎了上来,“沈导,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大家都到了,都在各自屋里歇着呢,知道你们要来本来都要等着,我怕人多了乱哄哄就让他们先别出来。”
沈知薇看他精神头还算好,看来大家都没出什么差错,放心了:“老郑,辛苦你带着大家跑这么远。”
“辛苦啥!这是咱们的大喜事!”郑立军咧着嘴笑,“我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来首都,还能进那首都剧场去领奖,这都是托了沈导您的福啊!”
“你这说的哪里话,苗小草这部剧只有我一个人可拍不下去。”沈知薇故作生气道,“这都是我们大家努力的成果。”
郑立军连忙改口:“嘿嘿,沈导说得是。”
和郑立军聊了一会儿,沈知薇他们便先回到房间放行李休息。
晚上,剧组众人在招待所旁边的一家国营饭店简单聚了个餐。
吃的是京市的铜锅涮肉、爆肚儿、焦圈儿,还有那必不可少的一大碗黑乎乎的炸酱面。
大家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旁,喝着几毛钱一瓶的北冰洋汽水,紧张聊着两天后的颁奖典礼,大家心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颁奖典礼,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大家纷纷感慨道:“我来时和家里说我是去京市参加华灯奖的颁奖典礼的,我爸妈可骄傲了。”
“我也是,我媳妇还花大价钱给我添了一套新衣服呢。”
“可不得添件新衣服,我们可是代表苗小草剧组的,要精神点。”
沈知薇听了开口宽慰他们:“我们已经把苗小草这份试卷上交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问心无愧,大家也不要太紧张,这两天没事可以逛逛京城。”
“对,我打算去天安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