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面摊周围的街坊邻居那儿转悠,大爷大妈们最喜欢闲聊,尤其是碰到个外地来的、嘴甜又肯散烟发糖的小伙子,那是恨不得把这一片谁家母鸡下了双黄蛋都抖搂出来。
“大娘,这凌家小哥看着挺能干啊,这手艺是家传的?”孙大飞抓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巷口纳鞋底的王大娘。
王大娘接过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哎哟,你说一舟啊?这孩子命苦啊!”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他那个爹啊不做人!以前是是个烂酒鬼赌鬼,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家里那点钱全让他败光了,一舟他妈也是个苦命人,生下欢欢没多久,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欢欢是跟在那小伙子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孙大飞随意问道,“那女孩就七八岁吧,我看她脸色好像有些不好。”
这是前天见到那女孩孙大飞的第一印象,而且他听到凌一舟嘱托女孩不要跑,这么一结合,他琢磨那女孩怕不是得了什么病。
“对,就是一舟那个妹妹啊,不过欢欢已经十多岁了不是七八岁。”那大娘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哎,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病,心眼儿不好,那是富贵病,不能跑不能跳还得常年吃药养着,可一舟那家里哎。”
王大娘摇了摇头,手里的针在鞋底上用力扎了两下,“一舟那是真不容易,小时候护着妹妹不让他爹打,身上没一块好肉,后来十五岁那年,他那个混账爹喝醉了酒掉河里淹死了,虽然说是死了爹,但对这俩孩子来说倒是解脱。”
“从那以后,一舟家就剩个奶奶和妹妹,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一舟这孩子撑着,他读了个初中就没读了,早早出来混社会,没日没夜地干活,摆摊、扛大包、只要给钱啥都干,就是为了照顾他奶奶,还有给欢欢攒钱做手术。听说欢欢那心脏要去大城市做手术才行,大城市啊,那得花老鼻子钱了,那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敢想的吗?”
孙大飞听着听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烧到了手指才猛地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子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狠劲儿,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怪不得他对“梦想”嗤之以鼻,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生存才是那座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孙大飞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同时佩服这小子的坚韧。
第三天,天阴沉沉的,空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像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孙大飞照例挎着包往巷子里走,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不好!”孙大飞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前跑,等他冲进巷子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原本整洁热闹的面摊,此刻像刚被鬼子扫荡过一样,桌子被掀翻在地,断腿横七竖八地支棱着,那口大铁锅滚在一边,满地的面条混着红油汤底,像是一摊摊触目惊心的血迹,破碎的粗瓷碗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几个食客早就吓跑了,只剩下凌一舟一个人站在那一堆狼藉中间。
他背对着巷口,肩膀微微起伏,那件白色的背心上沾满了污渍,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淤青,那是棍棒留下的痕迹,他的手背上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一舟!”孙大飞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凌一舟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凶狠的孤
狼,看到是孙大飞,他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懈了一点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怎么,你还没走?来看我笑话的?”
孙大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扶起一张还能用的凳子,又去捡地上的碗片。
“别捡了。”凌一舟声音沙哑,“都碎了,捡起来也没用。”
“碎了能补,或者买新的。”孙大飞把几块大点的碎片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直起腰,看着凌一舟,“是那个大刀哥干的?”
凌一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那天他让那帮人丢了面子,这帮地痞流氓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今天趁着也没什么人,直接带人来砸了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