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地点头:“对,大房子有很多大的窗户,我给欢欢留了窗户最大的那间,到时候欢欢就能天天晒到太阳了。”
欢欢听了惊呼出声:“哇!那我很喜欢这个大房子。”
凌一舟笑了笑,看着没有说话的奶奶,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地放在奶奶满是老茧的手心里。
“奶,你看,这是沈总给我预支的片酬,咱们去深市的路费还有以后的生活费都有了。”凌一舟握着奶奶的手指,让她感受那厚度,他知道奶奶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害怕到大城市没钱,“咱们搬家,搬去大城市,以后再也不用住这漏雨的破房子了。”
凌奶奶的手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那钱烫着了似的,她低下头,捏着那个信封,嘴唇嗫嚅着。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一舟啊,”凌奶奶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奶,奶就不去了。”
凌一舟脸上的笑容一僵:“奶,你说啥呢?票我都买好了,明天的火车,你怎么能不去?”
“我不去!”奶奶把钱往凌一舟手里一推,“我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去那种花花世界干啥?那大城市那是咱们这种穷苦人能待的地方吗?那是烧钱的地方啊!”
老人家的情绪有些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我都听说了,那大城市喝口水都要钱,上个茅房都要收票子!我去了能干啥?除了给你添乱让你多养一张嘴,我还能干啥?我在家里守着这老屋,种点菜,哪怕捡破烂也能活,我不去给你当累赘!”
说着凌奶奶缓和了语气,拍着凌一舟的手劝道:“一舟啊,奶奶就不去了,你带着你妹妹一起去,奶奶守在这里,给你们守着这个家,就算你混不好回来也有个家。”
凌奶奶听到孙子和孙女能去大城市生活心里是开心的,她的两个孙子孙女从出生起就是苦命的人,好在现在老天开眼了,眼见着他们的生活就要变好了,她这个老婆子怎么能跟着去拖后腿。
“奶!”凌一舟急了,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连大刀哥那种流氓头子都敢拿筷子指着,唯独怕亲近之人奶奶和妹妹过不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累赘?你是我奶,亲奶奶!没有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爸从来不会管他,妈妈离开后,是奶奶把他养大的,用捡破烂的钱一分分把他养大,他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怎么可能不管奶奶,而且他那么拼也只是为了让奶奶妹妹过得好些。
“你瞎说什么傻话,你和欢欢都要活得好好的。”凌奶奶拍了拍他的手,“一舟听话,你带着欢欢走吧,奶就在这儿给你们守着家,等你们哪天要是,要是混不下去了,回来还有个窝……”
“守着?守着啥?”凌一舟指了指头顶那块还得拿盆接水的屋顶,“守着这漏雨的破棚子?还是守着那些回头还来找麻烦的流氓?我这一走,谁给你挑水?谁给你劈木材?回头你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话说得难听,但也是实话。
凌奶奶却像是铁了心,她垂着眼皮,声音坚决:“那我也不能去给你添乱,你刚去那边,带着个病秧子妹妹就算了,再带个拖油瓶的老太婆,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凌一舟看着奶奶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想踹墙,他太了解这老太太了,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扔,也不收拾了。
“行,你不去是吧?”凌一舟冷笑一声,“那欢欢我也不带了,反正我一个人去深市也没时间照顾她,她那心脏你也知道,指不定哪天晚上发病,身边没人递药,两眼一翻就过去了,既然您老人家舍不得这破屋,那咱们全家就死在这儿算了,也省得折腾!”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旁边那条快散架的长凳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你!”凌奶奶听到他这混账话,猛地抬起头,气得浑身哆嗦,“你个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话!欢欢那是你亲妹子,那是能救命的事儿,你敢不带?”
“我怎么带?”凌一舟把烟往耳朵后边一夹,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赖样,“我到了那边要去演戏,要给人家卖命挣钱,我哪有时间看欢欢,我要照顾她还怎么去赚钱?我不上班哪来的钱交手术费,我要是请假照顾她,老板就把我开了,到时候咱三个喝西北风?”
他站起身走到奶奶面前,蹲下身子,视线和老人平齐,叹了口气,语气甚至带上了恳求的意味:“奶,欢欢能做手术了,深市那边老板答应了,送欢欢去港岛最好的医院,能治好,以后欢欢就能像那些正常的孩子那样跑跳。”
他握住老人那双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但我一个人顾不过来,您不去,欢欢这命就救不回来,您要是觉得这破屋比欢欢的命还重要,那您就守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