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另一个正在切腊肉的年轻媳妇接过了话茬,她手里那把菜刀舞得飞快,把那块熏得黑红黑红的老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透亮片儿,“我那天去镇上买肉,按照刘主任给的单子,那是几十斤几十斤的买,肉摊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以为我要回去摆席呢!”
四个女人在厨房里手里干着活,嘴上也没闲着,这半个月来,她们就像是掉进了福窝窝里。
原本赵村长喊她们来给剧组做饭的时候,她们心里还直犯嘀咕,这城里人娇贵,尤其是搞艺术的,那还不得事儿多难伺候?
可谁知道,这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干活,简直就是享福来了!
“你们说,沈导演这戏要是能一直拍下去该多好啊。”刘家媳妇把择好的豆角倒进木盆里清洗,“那天刘制片人给我结这半个月的工钱,好家伙,两张大团结!说是先预支一半,那钱我拿在手里嘴就没下来过。”
“我也是,”王婶子从灶膛口抬起头,笑得露出了后槽牙,“我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看,他眼珠子都直了!他在县里木材厂扛木头,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加上奖金也才这个数,咱们在这里干活,也就是做一日三餐,顺带着把院子卫生搞搞,咱们在家不也得做饭扫地?就干了几样活就挣了人家累死累活的工资,这钱赚得我都心慌,生怕人家给我算错了。”
赵嫂子用铲子在大锅沿上磕了磕,震得那些粘在铲子上的肉汁落回锅里,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我公爹说了,这沈导演是大城市来的大老板,人家有本事着呢!那点钱在人家眼里就不叫钱,只要咱们把这帮人伺候好了,让人家吃好喝好,这活儿啊,稳当着呢!”
“那是那是!”年轻媳妇连连点头,“我现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厨房擦得比我脸还干净,生怕人家沈导演嫌弃咱们村里人埋汰。”
“不过话说回来,”赵嫂子一边往锅里撒盐,一边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那空荡荡的大院,“这帮拍戏的也是真辛苦,咱们看着是风光,可你瞅瞅,这天天的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一个个回来那衣服上全是泥,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可不是,”王婶子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个长得顶俊俏的小后生,叫那个什么凌一舟的,那是真拼命啊!前儿个下大雨,他们也没回来,我听那个跟车的陈干事说,那小伙子为了拍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戏,硬是在泥水里泡了俩钟头,最后是被那几个大汉架着回来的,腿都冻紫了。”
“听说那也是苦命出身的孩子,”年轻媳妇想起那个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吃完饭都会默默帮着收拾碗筷的年轻人,感慨道,“听说没爹没妈了,家里就一个老奶奶和妹妹,但人家也是个热心的孩子,那天我抬一包米回来,他二话不说就帮我扛进来了。”
“是个实诚孩子。”刘家媳妇点点头,“那个女主角杜小姐也不错,长得跟仙女似的,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但心肠也好,那天我家孩子来找我,她看到了还给拿了几颗糖呢。”
“行了行了,都别嚼舌根了,”赵嫂子看火候差不多了,大喊一声,“赶紧的,把那盆青椒炒腊肉也下锅!他们该回来了,这要是回来吃不上热乎饭,那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好嘞!”
伴随着那冲天而起的锅气,厨房里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忙碌声。
就在这最后一道蒜蓉空心菜刚出锅的时候,大院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那是剧组回来了。
虽然村里到张家界森林入口也就只几分钟的路程,但每天那么多器材抬来抬去的也废人,加上大家拍完戏,累得就算是几分钟的路也不想走了,因此沈知薇便安排了几辆车,每天往返。
“回来了!回来了!”
伴随着停车的声音,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紧接着,剧组的大部队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院子,大家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有的还扛着沉重的器材,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闻着院子里传来的菜香味,那个个是眼冒绿光。
“哎哟我的妈呀,饿死我了!这一路闻着味儿我就流口水了!”
“卧槽!回锅肉!是回锅肉的味道!”
“我闻到了鸡肉味!冲啊兄弟们!”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一身白衣古装戏服的年轻男人,本来长得挺剑眉星目、正气凛然的一张脸,结果这会儿一点形象都没有,戏服的下摆被他随意撩起来塞在腰带里,手里还拿着把大蒲扇使劲摇着。
“唐良辰,你能不能有点大师兄的样子?”
紧跟在男人后面的是女主角杜有仪,她身上也穿着一套仙气飘飘的戏服,不过拍了一天戏下来这戏服也只有飘了,她没好气地白了唐良辰一眼,“刚才在路上谁说自己是宗门大师兄要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这才几分钟就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