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新闻中心乱成了一锅粥,二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电话铃声、说话声、传真机嗡嗡的工作声搅在一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母语喊着同一个消息——金熊奖,华国,《北平廿四戏子》,沈知薇。
京市,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整座城市还沉浸在黑暗里,街道上空空荡荡,路灯的光晕打在柏油路面上,映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斑。
《人民日报》社总部大楼二层的编辑部办公室却亮如白昼,日光灯管把每一张桌面都照得通亮。
总编辑马国兼坐在他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部红色的电话,话筒搁在机座上,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落到电话上看一眼,然后又抬起手腕看看表。
“现在柏林几点了?”他扬声问道。
旁边的夜班编辑赵立民凑过来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换算了一下:“总编,柏林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二十多,差不多该颁主竞赛单元的奖了。”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马国兼嘴里念叨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办公室里还有七八个人,都是今晚特意留下来值守的骨干编辑和排版员,有人倚在桌边喝茶,茶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有人站在窗户边来回踱步,有人坐在椅子上双腿抖个不停。
屋里弥漫着一股期待又紧张的气氛,他们华国影视能不能创造历史就在今晚了。
副总编辑刘建华搬了把椅子坐在马国兼对面,两条腿翘着,脚尖一晃一晃的:“马总编,你说我们这部电影到底能不能拿奖?”
马国兼摇了摇头:“不好说,能入围主竞赛已经是开了先河了,拿不拿奖都是值得报道的大事,不过……”
他顿了顿,期待道:“要是真拿了金熊,那可就是华语电影的历史性突破。”
“所以我们今晚头版的版面留着呢,”赵立民拍了拍桌上一张空白的排版纸,“正面头版一个字都没上,就等这通电话,印刷厂那边我已经跟老张打过招呼了,背面都印好了,只要头版内容一定,半小时就能出成品。”
马国兼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挂钟的秒针嚓嚓嚓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大家的心脏上敲了一下,四点三十二分……四点四十五分。
有人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几个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盯着桌上的电话。
四点五十一分,刘建华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忍不住捣鼓了一下那电话:“这电话怎么还不来?是不是电话线坏了?”
旁边一个编辑开口道:“没坏,晚上下班前我还让电话工看了一下的,能用,是刘副主编你太紧张了。”
刘建华讪讪地收回了手,嘴上嘟囔:“应该让再检查几遍的。”
其他人笑了笑没话说,副主编这是太紧张了。
“急什么,”一旁的马国兼开口道,但是他嘴上说着不急,可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颁奖有流程的,得一个一个来,出消息了不管得没得奖老周都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轻。
“铃铃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大家第一时间都被吓了一大跳。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只见刚刚还说不紧张的马主编整个人第一时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扑到桌前,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话筒,话筒被他攥得死紧:“喂!是柏林老周吗?”
电话线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隔着万里长途的电流杂音,话语有些失真,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了马国兼的耳朵里:“金熊奖,华国《北平廿四戏子》,沈知薇,详细稿和传真随后到。”
马国兼愣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握着话筒一动不动,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身后七八个人全围了上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马总编?怎么样?”
马国兼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放下话筒,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金熊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北平廿四戏子》拿了金熊奖了!”
办公室里先是一瞬间的死寂,然后所有人都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