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掌心的汗把名片的边角都浸得发皱了,心里分了一千次又合了一千次,今天早上终于下了决心冲过来,可人已经走了。
他站在凯宾斯基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央,周围是提着名牌行李箱来来往往的旅客,而他像一根被风刮断的树枝一样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五十万美金的启动资金,一家属于他自己的特效工作室,一个真正看懂了他七层硅胶分层技术的合作伙伴,全部因为他自己的犹豫蒸发了。
马克的话在他脑子里炸响:“谁会买?你觉得会有人正眼看你吗?”
有人正眼看了他,有人看懂了他的东西,有人愿意掏五十万美金跟他合伙,可他犹豫了,他怎么能犹豫呢,活该啊理查德,他让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机会溜走了。
理查德恍惚地站在大厅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前台狐疑地看着他看着像是要叫保安了,他才露出苦涩的笑容,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走出酒店大门,柏林早春的冷风灌了他一脸,他缩了缩肩膀,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挪,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这个蠢货,你这个该死的蠢货,理查德·泰勒你活该穷死在惠灵顿的车库里。
他了无生气地耷拉着肩膀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踩到人行道上。
“砰。”
一个矮小的身体直直撞到了他的腿上,力道不小,撞得他踉跄了一步,紧接着脚边传来“哎呀”一声清脆的叫唤,一个小孩仰面摔在了地上。
理查德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弯下腰去扶,是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小男孩,手里还攥着一袋拆了一半的小熊软糖。
“对不起对不起……”理查德连忙用英语道歉,然后想起这应该是个亚洲小孩,磕磕巴巴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发音极其蹩脚的中文音节,“对,对布起……”这还是他这几天紧急学的,不过也只会那么几个字。
小男孩被他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起圆溜溜的脸蛋冲他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自己跑太快了,没看路撞上来的,不关叔叔的事。”
这句中文理查德只勉强听懂了“没事”两个字,看着小男孩可爱的样子他忍不住再次歉意道:“也是刚刚叔叔没认真看路。”
说完理查德看小男孩没有什么事,便准备绕过小男孩离开。
这时,小男孩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歪着脑袋,忽然改用流利的英语开了口道:“叔叔,你怎么看起来快哭了?你的眼睛红红的。”
理查德一怔,这小孩英语说得相当利索,发音干脆利落,听到小男孩的话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小家伙,我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很蠢的错误。”
“什么错误?”小男孩好奇地看着他。
理查德对上小男孩关心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有些哑:“之前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实现梦想,给了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机会,可我害怕,我犹豫了太久,等我想通了跑过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理查德说着神情变得更苦涩了,他想他应该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了,那么好的机会他居然还会犹豫,他那么穷,也没什么好给别人骗的,犹豫那一刻他大概是脑子抽了。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认真消化他说的话,然后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糖袋,从里面挑出一颗红色的小熊软糖,递到理查德面前:“给你。”
理查德愣住了:“嗯?”
小男孩把糖往他手里塞,奶声奶气地说道:“吃颗甜的就不难过了,我每次伤心的时候只要吃颗糖就会好了哦,甜甜的就没有什么好伤心了的。”
理查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皱巴巴的小糖,鼻头骤然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声音却有些发哽,蹲在原地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谢谢你,小朋友。”
小男孩满意地拍了拍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不用谢。”
“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