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1 / 2)

林长顺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声音嘶哑:“人家在给咱们传情报救命,咱们在门口骂人家是汉奸,人家死了四十多年了,咱们还在骂。”

梅德昌重重地叹了口气,胸腔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上气来:“错怪人家了,错怪了四十多年。”

茶馆伙计小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两个老头儿红着眼眶的样子,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他年纪轻,不知道赛牡丹是谁,更不知道四十多年前永春班门口发生过什么。

林长顺忽然站了起来,他把报纸叠好揣进了怀里,开口道:“走,去永春班。”

梅德昌愣了一下:“永春班早拆了,就剩个门楼子了。”

“门楼子也行,”林长顺的声音很沉,“我得去给人家鞠个躬,当年我在那儿骂过人家,今天我得在那儿给人家赔个不是。”

梅德昌听了放下茶碗,站了起来,佝偻着腰往外走,路过柜台的时候掏出钱结了茶钱,小刘在后面喊了一声“两位爷慢走”,没有人应他。

前门外大街往东拐进一条胡同,走到底再往北折,有一座破旧的门楼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青砖灰瓦,门楣上的匾额早就摘了,只剩两个生锈的铁钩子挂在上面,门板也没了,露出里面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了半人高。

这里就是永春班的旧址,四十多年前,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戏园子,台上赛牡丹一开嗓,台下满堂喝彩,达官贵人争相捧场,门口的马车排出去半条街。

后来日本人来了,赛牡丹成了“汉奸”,门口的马车换成了泼粪的桶和吐唾沫的人群,再后来戏园子关了,赛牡丹死了,永春班散了,只剩下这座门楼子在胡同深处慢慢腐朽。

林长顺梅德昌两人到的时候,门楼子前面已经站了几个人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捧着一束从路边摘的野花,站在门楼子下面,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门楣,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旁边还有两个中年人,手里各拿着一份报纸,表情凝重地站在那里。

林长顺走到门楼子前面,站定了,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腰弯下去的时候他的膝盖在发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湿透了。

“杜华容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当年是我们错怪你了,对不住。”

梅德昌也跟着鞠了躬,两个老头儿站在破败的门楼子前面,佝偻着腰,红着眼眶。

那个捧着野花的老太太听到林长顺的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也是红的,她把野花轻轻地放在了门楼子的台阶上,嘴里喃喃道:“我年轻的时候也骂过你,和大家说你是汉奸,今天看了报纸才知道,是我们冤枉你了,姑娘,你受委屈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声音变得哽咽,她突然想到四十几年前她和赛牡丹一样的年纪,可现在,赛牡丹死在了那个年纪,变成了姑娘,那时她多么年轻啊,死在了被大家唾骂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里,永春班旧址门前的台阶上堆满了鲜花。

有人专门从花店买了菊花和百合扎成花束放在那里,有人用报纸包了几枝月季搁在门槛上,有人甚至从家里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摆在台阶正中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杜华容同志,吃碗饺子,天冷。”

来的人里年轻人有,更多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胡同,站在门楼子前面,有的鞠躬,有的磕头,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台阶上越堆越高的鲜花,嘴里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

“杜华容同志,错怪你了。”

“对不起啊,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你是大英雄,我们都错了。”

有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被孙子搀着走到门楼子前面,老爷子的腿脚已经很不利索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到了门前他推开孙子的手,自己撑着拐杖站直了身体,对着空荡荡的门楣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对孙子说:“记住,这里面曾经住着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她扛了四十多年的骂名,咱们欠她的。”

孙子搀着老爷子往回走,老爷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门楼子,浑浊的老眼里映着台阶上五颜六色的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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