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五十来平方的空间,地上铺着红色地毯,摆了几十把折叠椅,角落里有几张大桌子拼在一块,桌上放着广告商准备的健力宝、可口可乐饮料,还有几大箱款泉水和纸杯,供候场的选手休息使用。
牧筝坐在最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怀里抱着吉他,右手无意识地拨着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低沉音符。
她周围坐着七八个等待上场的选手,有一对中年夫妻在低声对词,有个小伙子闭着眼反复哼唱旋律,还有两个姑娘凑在一起看歌词本。
她从候场区的侧门缝里看了一眼台上的情况,钱大勇一家三口唱歌的时候台下笑成了一片,她撇了撇嘴,心想这也算表演?
可撇完嘴又下意识抿了一下,他们一家三口虽然唱得不好听,但是一家看起来开开心心的,曾几何时在她童年记忆中,她爸爸妈妈也会围着她看她表演,给她打配合。
牧筝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吉他,这把吉他跟了她两年多了,是她几年前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从二手市场淘的,吉他身上有道长长的划痕,品格上的铜丝也磨损得厉害,那是她每天都弹留下的痕迹。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在吉他弦上拨了两下,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说不紧张是假的。
牧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紧张个屁,你牧筝从小到大打过多少架闯过多少祸,连牧大国三千块的彩电都敢砸,上台唱首歌有什么好怕的?
可道理归道理,胃里就是翻腾得厉害,揪成了一团,她又从门缝里瞄了一眼外面的观众,乌泱泱全是人头,七八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舞台。
候场区里还有二十来个等着上台的选手,有几个看到牧筝的打扮在小声嘀咕,一个小伙子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同伴偷偷朝牧筝这边瞥了一眼,又赶紧缩回了脑袋。
牧筝捕捉到了他们的目光,立刻瞪了回去,两个小伙子吓得赶紧扭开头装作在看别的地方。
牧筝哼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收回来,她在心里又默背了一遍歌词和吉他谱,手指头在空气中虚虚地比划着和弦走位,e大调、b7、升c小调,每一个换把的位置她都练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弹下来。
她把郑重地的《浪荡人生路》当成了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来练,几年了,每天至少弹唱两遍,早上起床一遍,晚上睡前一遍,风雨无阻。
台上又换了两组选手,一个中年大叔唱了首民谣,嗓子洪亮但尾音收不住,唱得台下几个老太太直拍巴掌叫好。
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上台,紧张得话筒都拿反了,在主持人帮忙调过来以后唱了首小情歌,声音细细弱弱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评委让她声音大一点她就更紧张了,最后红着脸跑下了台。
主持人小刘翻了一页名单,清了清嗓子:“下面有请第71号选手,牧筝!”
牧筝听到自己的名字,呼了口气,左手提着吉他,右手把帘子往旁边一拨,大步走了出来。
黑色上衣前襟缀着好几条银色金属链子,随着步伐晃动,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处露着两块皮肤,脸上化着浓重的深蓝色眼影,从眼角一直晕染到太阳穴,配上她顶着的爆炸头,整个人往台上一站,跟刚才出场的所有选手画风完全不同。
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前排几个大妈互相对了一下眼神,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哪家的闺女?怎么打扮成这样?”
旁边一个大叔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像个小混混,不像是来唱歌的。”
年轻人倒是反应不同,有几个小伙子交头接耳,目光羡慕地打量着牧筝身上的链子和破洞牛仔裤。
在1988年的无锡街头,这身打扮足够扎眼。
评委席上,周美华的目光在牧筝身上停留了几秒,轻轻扬了扬眉毛,陈教授放下手里的笔,打量了一圈这个姑娘。
方明倒是表情平和,朝牧筝点了点头,三个人作为海选评委,一上午看了几十组选手了,什么样的都见过,倒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姑娘的打扮大惊小怪。
周美华拿起话筒,语气和蔼:“牧筝同学你好,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说说你自己,还有今天准备表演什么歌曲。”
她特意用了“同学”的称呼,面前这个姑娘哪怕打扮得再叛逆,五官也还透着稚嫩,周美华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