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丽莺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锁在余水生身上,忍不住跟着拍起了掌。
最后一段副歌的华彩在余水生的歌声里缓缓铺开,女高音重新升起,在最高处绽开了一朵颤音,每一下振动都踩在拍点上,缓缓地、持续地颤了七拍,然后慢慢收窄,收成了一条笔直的长音,在演播大厅的穹顶下回旋了好久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散去了。
伴奏里古筝的尾音渐渐弱下去,二胡的弦音拉了最后一个长弓,归于沉寂,余水生缓缓合上了嘴。
演播大厅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如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猛更密,三百多号人里至少有一半人站了起来,使劲鼓掌。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弱了下去,不少人心中第一想法是真是一场完美的视听盛宴。
郑重地第一个拿起话筒,朝台上的余水生打量了两眼,忽然一本正经地夸张道:“余水生选手,我想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咳咳,你性别是男吧?”
话落,台下观众哄堂大笑,演播厅里笑声此起彼伏,“哈哈,郑老师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我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这余水生是男的吧?”
余水生愣了愣,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是,我是男的。”
他回答得无比严肃认真,完全没听出郑重地在开玩笑。
他越认真大家笑得越欢,前排有人已经笑得直拍大腿,后排有人笑得弯了腰,连评委席上的叶倩琳和杨琳琳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郑重地自己也笑了,摆了摆手:“我是开玩笑的,不过你这嗓子确实让人分不清性别,刚才我闭着眼听的时候,还真以为台上站的是个姑娘呢。”
余水生的耳朵红了红,他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听出了这位评委老师是在夸他。
郑重地收了笑,拿着话筒正色道:“说回你的演唱,余水生同志,我做摇滚的,讲究的是力量和爆发,你唱的柔美婉约跟我的领域完全不搭边,可好歌声就是好歌声,你刚才从男声切到女声的那段很精彩,我做了这么多年音乐,第一次碰到一个人能让我听一首女声婉约曲听到头皮发麻的,你的嗓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余水生想开口说他嗓子没到老天爷赏饭吃,又觉得此时说好像反驳评委老师似的,闷声说了句:“谢谢郑老师。”
叶倩琳接过话头道:“余水生选手,你的音色纯净度让我非常惊讶,尤其是华彩段‘但愿人长久’那七拍的持续高音,气息稳得让人叹服。你的嗓子里有天然的温度,唱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轻的时候让人心软,高的时候让人屏息,收放自如,太难得了。”
一旁的罗勇佑等杨琳琳说完拿起话筒道:“从一个创作者角度来说,你对歌词的理解显然很深刻,‘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两句苏轼写的是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和祝福,你唱到这两句的时候,情绪很饱满,我能感受到你心里有牵挂的人或事,这种情绪带进了歌里,也把我们这些听众带进去了。”
余水生听到“牵挂的人和事”几个字时,右眼眨了一下,他想起了余家坪的小虎子和翠翠,想起了山坳里的月亮,想起了陪了他几年的老黄牛,他离开时最舍不得的就是它。
林丽莺拿起话筒,开口道:“余水生同志,《水调歌头》是我八二年录的,到现在六年了,唱过我这首歌的人很多,可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的歌被另一个人唱出了新东西的。”
“我录这首歌的时候追求的是‘柔中带刚’,可我毕竟是女声,‘刚’的部分我只能在气息和节奏上做文章。你不同,你的嗓子天生有一层男性声带的厚度垫在底下,你用女声唱法唱出来的高音,表面是柔的,底下却有一层浑厚的根基撑着,‘柔’和‘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嗓子里,是我做不到的。”
台下观众鼓起了掌,林丽莺说出了很多人心里的感受,这首歌听着柔但是被他唱出了一股力量。
余水生对着话筒道:“谢谢林老师。”
杨琳琳最后一个拿起话筒,调皮笑道:“各位老师都说得很专业了,我就说一句最直观的感受,余水生你唱歌太好听了,好听到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胳膊,你看。”
她伸出手臂晃了晃,袖子底下的皮肤上确实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台下观众笑了起来,“我们也起了鸡皮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