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牧欣怡维持着头偏向右侧的姿势好一会儿没动,左边脸颊上的红印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头转了回来,目光落在了摊开的课本上,手里的笔重新握紧,她低下头,继续看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总决赛当天,国贸大厦二十层从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此起彼伏。
场务组的人推着道具箱从货梯里出来,两个人抬着一块led备用屏往演播大厅走,一边走一边喊“让让让让”,前面搬花篮的实习生赶紧贴着墙根闪到一边,花篮里的百合花被挤得歪了,她腾出一只手把花扶正,又小跑着跟上队伍。
灯光组蹲在舞台上方的桁架里调试追光灯,两个人举着对讲机互相喊话,一个在上面喊“左边再偏两度”,一个在下面喊“你说的是我的左边还是你的左边”,喊了半天也没搞清楚方向,旁边的同事听不下去了,干脆爬上去自己动手调。
旁边音响组的技术员趴在调音台前面,面前的推子拉上去又拉下来,耳机罩着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听着旁边人说话,嘴里念叨着“低频太重了,再切两个db”,念完又摇头,“不行,切多了人声会薄,加一点混响试试”。
化妆间那边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虽然今天只有十组选手,但是造型发型更加隆重,加上助场嘉宾和评委演出也需要舞台妆造。
每间化妆室都挤了好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吹风机的嗡嗡声和卷发棒夹头发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三号的粉底色号拿错了,要自然色的。”
“来了,这个眼影要不要加深一点?”
戚虹拿着今晚的节目流程表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嘴里念着时间节点,每经过一个工位就停下来叮嘱两句,“追光灯第三首歌的时候要换蓝色色片,别忘了。”
“伴奏带第五首的前奏多了两小节,已经跟选手确认过了,你们对一下时间码。”
老周坐在导播间里进行最后调试,几台监控画面同时亮着,他左手按着对讲机,每隔几分钟就朝话筒里喊一句指令,“二号机位往台口推一推。”
“全景机位升高半米。”导播间里的助理跟着他的指令在调度板上做标记。
虽然总决赛只剩下十组选手了,可要忙的事情比淘汰赛多了好几倍,灯光效果要做升级,舞台美术要换新方案,嘉宾的出场走位要重新排练,还有赞助商临时加了一块广告板要往舞台侧面挂,挂的位置跟灯光组的设备冲突了,两个组的人蹲在舞台边上一边比划一边争论,吵吵闹闹的,可吵归吵,活没停,该干什么干什么,所有人忙中有序地工作着。
二号化妆室里坐着牧筝,化妆师蹲在她左边,手里捏着一支眉笔,正在给她描眉毛。
旁边的造型助理在化妆台上摆弄着各种瓶瓶罐罐,睫毛膏和唇彩摆成一排,镜子前面夹着今晚的造型方案图,是个清爽利落的少女风格。
化妆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的喧闹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这时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咯吱一声,化妆师的手停了一下,牧筝也抬起眼看向门口。
凌一舟站在门口,右手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他朝化妆室里扫了一眼,看到了牧筝和化妆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小虎牙。
“一舟哥!”化妆师先认出了他,手里的眉笔往桌上一搁,朝他打了个招呼。
造型助理也抬起头来:“凌哥来了?”
凌一舟是知觉影视的当家一哥,公司上上下下没人不认识他,他朝大家摆了摆手:“大家辛苦了,忙着呢?”
“可不是嘛,总决赛,快要忙死了。”造型助理笑着应道。
牧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凌一舟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一舟哥。”
凌一舟看向她,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礼:“牧筝同学,今晚准备好了?”
“还行。”两个字蹦出来,干脆利落。
凌一舟乐了,他也知道这姑娘性格酷酷的,他往旁边让了让,把身后的小姑娘往前带了半步:“打扰你们了啊,今天来主要是带我妹妹过来看看,”他拍了拍欢欢的肩膀,低头朝她笑道,“欢欢,这就是你的偶像牧筝姐姐。”
欢欢被哥哥从身后领到了前面,她从进门起就一直躲在凌一舟的胳膊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化妆台的方向张望,看到牧筝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可真站到牧筝面前了,她又怯场了,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