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因为没有来看望生病的太子,就被剥夺妃位,断送了一生,在这个四方天地里,所有女人的生死荣辱,全凭座上那个男人的一句话。
赵玉珍脸贴在冰冷青砖上,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手指深深陷进了青砖的裂缝里,有几个指甲已经断裂,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指望帝王的怜悯和宠爱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她心里第一次涌起恨意,她恨这种被人随意主宰命运的无力感,她不想像悦贵人那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毁掉一生,在这宫墙要想活下去,要想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上爬,爬到没有人敢随意诬陷她的位置,爬到连皇帝都要忌惮她三分的位置,她要权力,她必须拥有权力。
“卡!”沈知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条过了!大家辛苦了!”
伴随着这一声“卡”,殿外人工降雨的水车迅速关了闸门,水声戛然而止。
殿内跪了一地的演员们瞬间卸了力气,瘫软下来,左倪双腿发麻,直接跌坐在青砖上,双手捂着脸,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被刚才压抑的气氛吓坏了,史国明刚才爆发出来的帝王之怒,以及悦贵人在殿外那凄厉的喊声,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封建皇权的恐怖,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栗。
扮演安嫔的女演员也瘫在一旁,大口喘着气,伸手拍了拍左倪的后背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拍完了,刚才吓死我了,史老师发火的时候,我真以为他也要叫人把我拉出去砍了。”
上首的史国明也松懈下来,揉了揉发僵的脸颊,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台阶下,朝众人抱了抱拳:“抱歉各位,刚才收不住吓到大家了,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他一开口,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史老师,你不愧是皇帝专业户,刚刚摔杯那一下子可是把我们吓得够呛。”
“可不是嘛,连我这个皇后也被你吓到了。”朱曼芝笑着开口道。
何念真站起来,附和道:“是啊,史老师,你这茶杯砸得可真准,水花全溅在汐贵人脚边了,我看她刚才哆嗦得那一下,绝对是真情流露。”
扮演汐贵人的小演员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何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刚刚我腿都软了,刚才史老师看我那一眼,我脑子里全是‘完了我要被拖出去了’,连台词差点都忘了。”
众人听了纷纷笑了起来,沉重压抑的气氛终于被这几句玩笑话冲散。
朱曼芝甩了甩手帕,走到左倪身边,伸手把她拉了起来:“好啦,珍嫔别哭了,赶紧去卸妆换衣服,你这美人落泪哭得我都心疼了,不急,后边有那狗皇帝受的。”
左倪听了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是,后边我们不会让狗皇帝好过的。”
场务们开始进场清理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化妆师和服装助理涌进来帮演员们整理造型,刚才还在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一群人,此刻又恢复了剧组同事的融洽。
沈知薇拿着大喇叭,对全场喊道:“大家今晚表现都很好,情绪饱满,走位精准,特别是群戏的配合非常到位,今天提早收工,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拍外景,别迟到!”
欢呼声再次在三号棚内响起,演员们纷纷向导演道谢,然后结伴往化妆间走去。
左倪走在人群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荡荡的紫檀木龙椅,脑海中依然回荡着刚才的场景。
这部《宫墙》不仅是在拍给观众看,更是给她们这些演员上了一堂生动的课,权力、生存、尊严,这些词汇不再是剧本上干巴巴的文字,而是化作了真切的恐惧与挣扎,左倪有一瞬间想到古代宫里那些女人她们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
沈知薇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场务们忙碌地拆卸布景,俞敏凑过来,递上一杯热水:“沈导,今晚这场戏拍得真流畅,尤其是左倪最后那眼神戏很出色,这丫头悟性真高一点就透。”
沈知薇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温水,开口道:“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在高压的群戏里,有史国明这样的老戏骨带着,有何念真、朱曼芝她们在旁边压阵,左倪要是接不住戏她自己都会觉得羞愧,所以演员的潜力,就是这样压榨出来的。”
吕大宏走过来,手里拿着明天的通告单:“沈总,明天的外景场地已经协调好了,曲江春晓园那边留了一片空地给我们,不过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有阵雨,要不要准备防雨棚?”
沈知薇摇了摇头:“不用,如果有雨,正好拍几场雨中漫步的过场戏,比人工降雨自然得多,让服装组准备好替换的衣服和姜汤就行,拍戏本来就是看天吃饭,我们随机应变。”
吕大宏点头记下,转身去安排后勤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