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定定地望着他。
刚才看见看见小触须与他指尖相贴时,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可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感觉不到疼。
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竟还会对人抱有天真的幻想,犯下如此天真的错误。
然后,裴隐就真的笑了出来。
这笑声来得突兀,在噤若寒蝉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埃尔谟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怒火更加沸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悔改,”他咬紧牙关,嘴角扯出一抹嗤笑,“也好,父债子偿。”
霎时间,所有情绪从他脸上褪尽,只剩下属于寂灭者的绝对冰冷。
“那就让你的孽种,替你受死。”
说完,他决然转身,迈向收容笼。
笼内,裴安念正乖乖蜷成一团。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群黑衣人突然闯入,接着自己就被关进了这个冰冷的地方。
他知道,这些穿黑衣服的都是坏人。
可他一点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爹地一定会来救他,就像以前每次那样。
而且现在,他还有了爸比。
就在刚才,爸比和他贴贴了!
爸比的手指和爹地不太一样,更粗粝,更有力,但他都喜欢。以后他可以一手牵着爹地,一手牵着爸比,永远不分开。
这时,他察觉到有人在笼外注视着他。
裴安念偏了偏头,先瞥见一抹黑色的衣角,触须抖了抖:又是坏人吗?
可随着笼子缓缓升起,金属格栅外,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坏人……
是爸比!
所有触须一下子快乐地舒展开来,其中一根从笼缝里探出去,轻轻晃了晃,还想再跟爸比贴贴一次。
可爸比只是盯着那根触须,一动不动。
爸比的眼睛……好红。
裴安念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爸比现在不是很开心。
他把触须缩了回来,不解地望着笼外。
为什么爸比会不开心呢?
以前爹地不开心的时候,他也常常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有办法让爹地笑起来。
小家伙努力开动脑筋。
啊……有了!
翻跟头!
他不是早就想好,要翻跟头给爸比看的吗?
说做就做!裴安念甩了甩触须,试图吸引爸比的注意,接着趴在笼底,身体一缩一弹,咕噜噜地翻滚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笼子太小,他翻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稳稳落地,随后他仰起脸,双眼亮晶晶地望向笼外,满心期待。
爸比依然看着他,没动。
眼神好像……更冷了。
终于,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
可那笑容看着莫名有些吓人,裴安念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原来不止是个怪物,”一道冰冷的声音砸了下来,“还是个会杂耍的怪物。”
裴安念眨了眨眼,彻底呆住。
他今年七岁,虽然从没像别的小朋友那样上过学,但爹地教了他很多,他的识字量、理解能力,早就超过许多同龄人。
可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都听不懂了。
就在这时,埃尔谟转过身去,视线掷向一旁的诺亚。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过于爆炸,诺亚还处在瞠目结舌的状态,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眼惊得浑身一颤。
“带去焚化炉,”埃尔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即刻处决。”
“遵命,大人。”
笼子开始晃动。
裴安念感到脚下传来不稳的震颤,他被交到了那群黑衣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