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怔了怔,像被什么轻轻刺中。
“您说得对,是我怀孕的时候不够谨慎……才让他受了感染,”他低低笑了笑,“都是我……作恶多端的报应。”
“你——”
意识到裴隐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埃尔谟眉头一拧,操纵杆都被他攥得微微响动。
他也不知道裴隐是真听不懂,还是宁愿把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指责那个让他怀孕、却没本事活下来的男人?
话已至此,埃尔谟不想再纠缠下去,冷冷截断了话题:“知道就好。以后别再对任何人提这种越界的要求。”
“知道了,小殿下。”声音几乎湮没在引擎的低鸣里。
静默了片刻,裴隐忽然抬起眼,朝埃尔谟微微一笑:“也祝小殿下的孩子,以后健康、幸福。”
埃尔谟:“……”
心里那团无名火顷刻间被一种黏稠而滞闷的不适感取代,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可一转头,却看见裴隐正缓缓向一旁歪倒,像是睡着了。
埃尔谟盯了他一会儿。
这样被铐着也能睡着?
是……太累了吗?
也是,刚完成治疗,又经历奔波,身体怎么吃得消?
累了也不说,只会硬撑。
所幸现在正处在两次治疗的间歇期,他不必再服用那些伤身的药物,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飞船进入平稳巡航后,埃尔谟取出体征监测仪,贴上裴隐的手腕,将数据发给逃生舱上的沃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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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颠簸将裴隐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手腕轻松,没有手铐;身下垫着软枕,肩上还覆着一层薄毯。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躺回了床上,直到睁开眼,才确认自己仍在跃迁舱里。
“醒了?”低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埃尔谟坐在主控台前,瞥见他神色紧张,补了一句:“正常颠簸,别慌。”
裴隐揉了揉眉心:“这是第几次跃迁了?”
“第三次。”
裴隐点头,醒得正是时候,快要着陆了。
他报出一串坐标:“往这个位置降落。”
埃尔谟扫了眼定位,眉尖蹙起。
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显示为一片荒芜,像被风沙吞没的无人地带。
“到了您自然会明白。”裴隐向后靠进椅背。
埃尔谟没再追问,依言驶向坐标。
跃迁舱落在沙漠中央,四面是无际黄沙。视野尽头,一座高耸的方尖碑挡住去路。
埃尔谟侧目看向裴隐。
“继续往前,”裴隐的声音平静无波,“别转向。”
于是跃迁舱径直往方尖碑行进。
就在舰身即将触及碑体的刹那,碑身忽然传来细微震动。仿佛被某种信号唤醒,沉睡的纹路亮起流光,像潮水般将跃迁舱柔和地吞入内部。
“这里是赤土部落的领地。”裴隐适时解释,“方尖碑能屏蔽一切外来探测,只有接收到特定信号才能开启入口。垩星上的部落,大多用类似的方式隐藏自己。”
埃尔谟目光微动:“所以……方尖碑能识别你的信号。”
“准确说,是能识别这座跃迁舱。”裴隐顿了顿,“我和部落首领有些交情,帮过他一些忙。以前我——”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当初怀孕最艰难的那段日子,裴隐就是在这里,在那位首领的庇护下熬过来的。
只是,一想到刚才提起裴安念时埃尔谟眼中那份鲜明的排斥,他不想再自讨没趣,拿自己这些往事去叨扰他,于是简单带过:“在我需要的时候,他也帮过我。”
埃尔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飞船在幽暗通道中平稳滑行,最终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方形建筑前。
“小殿下,”裴隐转过身,“首领生性警惕,不允许外人随行。接下来的路,您不能跟我一起走了。我去取能源,很快回来。”
他正要起身,一只冷硬的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指节箍得很紧,不留半分挣脱的余地。
裴隐耐心解释:“小殿下,首领肯见我是因为旧日情分。可您要是没有合适的身份,他不会相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