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情绪,被一条清晰的线牵引着,最终指向同一个事实。
——裴隐要走。
昨天,他明明已经把围巾织好了。
可裴隐却切断了链接,想摆脱自己。
不能让他走。
绝不能!
就在这时,裴隐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殿下,其实……您没有那么讨厌畸变体,对不对?”
埃尔谟陷在回忆漩涡里,抬起头时,视线都无法聚焦。
裴隐终于鼓起勇气,将那个深埋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往215号收容站送畸变体的那个人,就是您,对不对?”
“……”
“那个焚化炉根本不会烧死畸变体,而是用来救他们的,所以小男孩才没有死,所有畸变体都没有死……您成为寂灭者,从来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保护他们,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从不露面;
为什么他如此神通广大,总能从帝国眼皮底下救出一个又一个畸变体;
为什么广场上的小男孩能活下来,又恰好被送进215号收容站……
“所以?”许久没有说话的埃尔谟,此时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殿下,其实……您从没真的想过要杀念念,对不对?”
“……”
裴隐垂下眼笑了笑,陷入某种柔软的回忆:“您会费心为他织围巾,说明您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他,没有……真的把他当成怪物,对不对?”
当初埃尔谟将裴安念送进焚化炉,是他心里始终解不开的结。如果不是他拼死救下,他的孩子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样呢?
如果埃尔谟就是那个暗中救助畸变体的人……
是不是意味着,他仍有一颗柔软的心,仍能平等善待每一条生命?
是不是也可能,像裴隐一直期盼的那样,像他无数次对裴安念说过的那样……
爱他们的孩子,无论他是什么模样。
裴隐自顾自沉浸在这份炽热的期望里,丝毫没注意埃尔谟的表情正一寸寸崩裂。
“佩瑟斯,你还真是天真,”他声音平直,字字清晰,“你是不是觉得,你抓住了我的把柄?”
裴隐闻言怔住,还未回神,埃尔谟已霍然起身。
“你以为那个男孩活下来了,我就会让你的孩子也活下来?”他俯身逼近,眼底阴鸷翻涌,“你以为就因为我救过畸变体,我就会对你的孩子手下留情?你以为我还和八年前一样,是个软弱无能、任你摆布的废物?”
裴隐被他这番话砸得有点懵:“……我不是这个意思。”
八年前,正因为埃尔谟软弱无能,才会被这人玩弄于股掌,才会被轻视、被丢弃。
他花了八年才走到今天,让自己变得冷硬如铁,麻木不仁。
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能心软。必须强悍。任何一丝动摇,都可能成为那人刺向自己的刀。
埃尔谟强撑住心神,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所有情绪已被冰封:“你以为我厌恶他,仅仅因为他是畸变体?”
裴隐忽然后悔开始这段对话:“小殿下,您现在不太清醒,先休息吧,我们晚点再——”
“我看不清醒的是你,”埃尔谟冷笑了一声,“那就让我说清楚,就算我能放过全世界所有畸变体,也不会放过他。”
“……”
“因为他是你生的,只要看到他,我只会想起当初你是怎么背叛我,光凭这一点,我就永远不会停止厌恶他。”
“所以,别抱任何侥幸,只要你敢违背约定,我随时取他性命,”齿间缓缓碾出最后四个字,“绝不手软。”
裴隐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燃起的光,随着他的每一个字,一点点熄灭。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闷闷的、柔软的轻响。
二人同时回头。
裴安念趴在那里。
小小的身体僵着,那件它刚刚还珍之重之的蓝色围巾,掉在了地上。
埃尔谟的心脏莫名一揪。
下一秒,所有触须齐齐一颤,裴安念头也不回地往外逃。
围巾被遗弃在原地,像一段逃生时被斩断的尾巴,了无生气地瘫软着。
“念念!”裴隐瞬间清醒,抬步就追。
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拉住。
裴隐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