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他。”
裴隐茫然地眨眼。
这……
这要怎么教?
眼前的一切已超出常理可解释的范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尔谟呼吸越来越重,仿佛正用整个精神世界与某种屏障对抗。
几秒之后,他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眼眸,此刻彻底变成了黑色。
不仅是虹膜,连眼白都被浓郁不透光的墨黑吞没。
和裴安念的眼睛……一模一样。
裴隐几乎怀疑产生幻觉的是自己,他用力闭眼再睁开,那双眼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指间戒指猛然震动,空气扭曲,微型逃生舱凭空浮现。
舱门滑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跌出——
“念念!”裴隐心脏几乎撞出胸腔。
埃尔谟声音嘶哑却凛然:“……别出来。”
他的双眼已恢复灰蓝,唇色却白得骇人,仿佛刚才那场超越常理的交流,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还好,现在裴隐能接过主导。
“念念,别动。”
小家伙刹住脚步。
“捂住鼻子,听爹地的话。”
裴安念乖乖照做。
“现在,伸出你的触须,找到他身上的玉佩。你知道在哪里的,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一直闭目的埃尔谟眉梢微动。
一根细软半透明的触须悄然探出,穿过灼热的空气,精准地钻入埃尔谟衣摆下方,勾住那枚玉佩。
“很好,念念真棒,”裴隐继续引导,“现在,把触须伸到他手边去。”
触须缓缓移动,碰到了埃尔谟的指尖。
埃尔谟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指,握住那截柔软的尖端,在敏感的末梢,一笔一划地描摹出报警手势的轨迹。
随后,触须依样在玉佩上勾勒,几秒后,表面亮起幽蓝的光泽。
埃尔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成了。”
触须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依恋,又蹭了蹭埃尔谟的指尖。
或许是精神耗尽后的恍惚,埃尔谟下意识捏了一下那柔软的尖端。
一股暖流,似有若无地涌上心口。
“快回去,”他低声道,“这里危险。”
裴安念听话地收回触须。舱门合拢,逃生舱与他一同消失。
救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全副武装的队员冲入毒气弥漫的洞窟,为他们戴上隔绝面罩,启动瞬移。
视野再次清晰时,周遭已是一片冰冷剔透的辉煌。
水晶穹顶自高处垂落,折射出层层光影。
这里就是琉光星总督府——水晶宫。
医疗队早已待命,一看被救者是四皇子,气氛瞬间绷紧,数名医师同时上前,将他围在中央。
“我没事。”埃尔谟抬手止住众人,视线越过肩头,落向身后脸色苍白的裴隐,“先检查他。”
裴隐急道:“我不用——”
比起自己,埃尔谟刚才的状态才更令人担心。可话音未落,剧烈的眩晕冲上脑海。
再次醒来时,埃尔谟的脸近在眼前。
“别动,”他俯身按着裴隐的肩,表情凝重,“你状态不太好,需要静养。”
裴隐眨了下眼,还没开口,就听见埃尔谟自责地补了一句:“……怪我,不该逼你一起来首都星。”
“小殿下,”裴隐虚弱地截断他的话,勉强牵了下嘴角,“这时候就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
埃尔谟没接话。
眉宇间的沉郁并未散去,却也不愿让裴隐再多耗神,只将掌心静静覆在他手背上。
那一点温度传来,裴隐的呼吸渐渐平缓。
“您怎么样?”他转而问。
埃尔谟摇头:“那点毒气不算什么。”
毒气的确无须担心。
他担心的……是别的。
“小殿下,”裴隐望着他,“您到底是怎么……听见念念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