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隐的瞳孔一缩,倾身靠近:“什么?”
埃尔谟正要开口,视线却先一步扫向看台入口。
那里站着一名西装革履的高级侍从,是凯兰安排的人,负责他们的安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一触,随即心照不宣地截断了对话。
名誉总督致辞后,是冗长的总督府工作报告,以及一系列例行的表彰与宣言。
歌剧团节目被安排在庆典尾声,凯兰的独唱刚一落幕,二人避开人群,从一条特殊通道离场。
走出很远,那名侍从仍紧随其后,看样子是要一路护送他们回到水晶宫主殿。
行至后台出口附近,埃尔谟停步:“送到这里就好。”
侍从怔了怔,躬身道:“殿下,凯兰少爷嘱咐,务必护送您安全返回。您独自行动,恐怕会有危险。”
埃尔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裴隐一步上前,挡在他身前。
“什么意思呀?”他微微扬起下巴,语调又娇又嗔,“什么叫‘独自行动’?难道我不是人吗,我就护不住殿下?”
侍从的目光从他纤瘦的肩颈扫到脚踝,嘴角抽搐了一下:“你……”
话未出口,裴隐已戏瘾大发,猛地扭头,一把挽住埃尔谟的手臂:“殿下您看他!”
接着整个人贴上去,眼尾微红,像是真被伤了心,语气委屈极了:“我知道我身板弱,可殿下明明亲口说过的,就喜欢我这样的呀。”
埃尔谟浑身都僵直了,然后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捏了一下,抬起眼,就看见裴隐对他挤眉弄眼。
他无奈地沉了一口气,只得冷冷看向那名侍从。
“你惹他不高兴了,”眼神里压着无形的威慑,俨然一副冲冠为红颜的姿态,“打算怎么赔罪?”
侍从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殿、殿下……属下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多一人护卫更为稳妥……”
埃尔谟不语,只看着他,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是、是属下的错!”侍从终于扛不住,连连后退,“属下这就告退,绝不打扰二位!”
话音未落,人几乎落荒而逃。
裴隐计谋得逞,看着那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演过一场了,还真是……痛快。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可以了。”
裴隐一愣,抬起头,对上埃尔谟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对方身上。
他讪讪一笑,忙松开手,顺便收回那双不知何时缠上去的腿。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小殿下,”他摸了摸鼻子,嗓音里沁着点耍赖的笑意,“不小心又占您便宜了。”
埃尔谟表情微滞,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裴隐快步跟上,很快又恢复了和他并肩而行的姿态。
“小殿下,”他端正了声音,回归正题,“您刚才说,台上那个不是三皇子?”
埃尔谟沉声道:“他没戴玉佩。”
裴隐回想了一下。
确实,那人腰间空空荡荡。
“会不会只是忘了?”
“三哥谨慎,玉佩从不离身。”埃尔谟摇头,“而且不止这个。他的仪态、动作、习惯,全都不对。”
在裴隐的记忆里,三皇子是皇室中少数对埃尔谟态度友善的人。也正因如此,埃尔谟才会在决定回宫后的第一时间尝试联络他。
如今三皇子音讯全无,连荣耀庆典这样必须露面的场合,都无法亲自到场。宫中局势……恐怕不容乐观。
“兵来将挡吧,”裴隐轻声道,像在说服自己,“只是三皇子这条路一断,我们恐怕真的只能跟着凯兰的剧团离开了。”
“嗯。”埃尔谟低应一声,仍陷在思虑中。
就在这时,他察觉身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埃尔谟回头,发现裴隐正望向不远处。
顺着那道目光看去,一辆悬浮车正无声降落。
车门滑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随后,一位身着华服、头戴轻纱的贵妇人优雅落地。
埃尔谟认出了她。他看向身侧,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裴隐的视线锁在那辆车上。
那位夫人环顾四周,像在寻找什么。很快,她目光一定,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款步走向剧场后台出口。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