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女士目光晃了晃,仿佛在这一刻才终于想起了什么,却也由此坠入更深的茫然与哀伤之中。
“不……不会的,”她喃喃着,“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呢,我不信……我不信,佩佩他,他是个好孩子啊……”
埃尔谟蹲下身,拢了拢她膝上的毯子:“我扶你去休息。”
正要搀她起身,另一道声音从旁响起:“霍桑女士。”
埃尔谟目光一转,看见裴隐的脸。
不是那张人皮面具,而是面具摘下之后,他真正的脸。
霍桑女士的目光缓缓聚焦,颤巍巍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佩佩……是你吗?你……回来了?”
埃尔谟站在一旁,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我,”裴隐在他面前蹲着,小心翼翼托住她干枯苍老的手背,覆在自己脸侧,笑着望进她的眼睛,“我回来了。”
第59章 动物墓园
刚到皇子府那些天,裴隐不知道挨了霍桑多少顿戒尺,甚至养成了一见她就哆嗦的条件反射。
想来她见着自己时,心头那股厌烦也不遑多让。毕竟像他这样能折腾的陪读,搁在哪家府邸恐怕都是独一份。
转折发生在入学后的首次水平测试。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一刻,裴隐盯着那个刺眼的排名,怔了好一会儿。这段日子他是玩得疯,可课业从来没落下。
老师讲的内容他明明都认真学了,可试卷上好些知识点,课堂上压根没提过,还有些题的答案甚至和他学的完全相反。尤其是那道飞行器型号题,课本图示和考卷上的根本是两回事。
明明是按学的答的,怎么会错成这样?
后来他才发现,他们那个班几乎包揽了年级垫底的所有名额。连教材都是早已淘汰的旧版,里面教的还是十几年前就停产的旧型号。
陪读虽与皇子同在皇家学院就读,却被分在不同的班级。而他精神力评级低,又是个体能毫无优势的omega,即便在陪读中也属末流,被扔进一个无人问津的班级,没人在意他们是学是玩。
他把这发现说给同窗听,有人只是笑笑,甚至松了口气:学得少点,不是更轻松?
后来裴隐也明白了,这些同窗大多养尊处优,自幼有人兜底,学与不学,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可他不一样。
他是刚被认回来的,曾因顽劣被丢去偏远的星球独自生活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父母身边,有机会接受像样的教育。
他不能再搞砸了。
只有做得好,父母才会多看他一眼。甚至有一天……或许能像爱凯兰那样爱他。
白天在学校,裴隐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到处招猫逗狗,没大没小地去逗弄小殿下,仿佛一切照旧。
可一到夜里,他几乎不睡。
裴隐偷来埃尔谟的课堂笔记,躲进厨房最偏僻的储物间。府里宵禁严苛,他不敢点灯,只借着一支手电筒昏黄的光,一字一句抄到后半夜。
可他还是被抓住了。
霍桑夫人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一条条念着他的罪状:擅闯禁地、窃取皇子课本、违反宵禁、深夜滞留厨房……
裴隐垂着眼,在心里默默数这次要挨多少下戒尺。数到最后,觉得这只手大概是要废了。
可他怕的不是这个。
废一只手不算什么,他怕的是自己闹得太过,这段时间的胡闹传到父母耳朵里,再次被送走。
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裴隐怕极了,几乎是跪爬着扑过去,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顾不得,用瘦小的身子抱住霍桑女士的脚踝,仰起脸时,眼泪糊了满面:“您打烂我的手吧,怎么罚我都行,但求您别告诉父亲母亲。我不想再被送走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一向铁面的霍桑女士,嘴角也无法控制地出现一丝动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裴隐透过泪光抬头,看见了埃尔谟。
一身睡衣的小皇子静静站在门边,灰蓝眼眸里没什么情绪,硬要说有,大概也只有被哭声吵醒的倦意和不耐。
他就那样静立着,看着裴隐狼狈地跪在地上,抱着霍桑的腿哭到浑身发抖。
裴隐浑身一僵,更深的寒意窜上脊背。
他想起自己平日是怎么对这位小殿下的,使唤他、故意说怪话惹他生气,还总仗着对方不善言辞,肆无忌惮地占尽口头便宜。
如今人赃俱获,偷的还是他的笔记。
他想,埃尔谟一定会趁机换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陪读吧。
裴隐后悔得要命。
如果当初……他对埃尔谟好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