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从之前的对话可知,陈静知对塞西莉亚的处境所知甚少,甚至连她的死讯都不曾知晓。但既然她们在塞西莉亚入宫后仍有联络,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他必须快一点,趁着一切还来得及。
裴隐低头专注编辑讯息,最后一行发送成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舱内引擎的低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推开舱门,正犹豫是否要出去,一道身影从门前掠过。
是埃尔谟。
那张人皮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熟悉而冷峻的脸。
……果然还是原皮好看啊!
裴隐原本沉闷的心情,因为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霎时晴朗起来,唇角不自觉扬起,下意识就想靠过去。
“小殿——”
话没说完,埃尔谟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裴隐顿了一下,随即挑眉。
……行吧。
又切回冷酷无情模式了。
他笑了笑,没再追上去,只是抱着裴安念,慢悠悠跟在后头。
连姆的飞船已经抵达。
两艘飞船完成接驳,舱门开启。临时廊道那头,连姆脸上戴着那副属于寂灭者的面具。
裴安念先是被吓得一缩,认出是谁后,才惊喜地唤出声:“连姆哥哥!”
连姆眼中浮起笑意,伸手揉了揉他下颚身子。几句简单寒暄后,很快正色:“殿下,有紧急情况。”
三人落座。裴隐端起茶杯,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连姆脸上的面具:“连姆大人戴这个也好看呢。”
“裴先生说笑了,”连姆一边调出屏幕,一边失笑道,“脸都遮完了,哪看得出好不好看。”
“也不是啊,”裴隐啜了口茶,“下颌线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
埃尔谟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桌面叩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他侧眼看向连姆:“还没找到?”
那一眼冷得让人背脊发紧。连姆动作加快,点开一段录像:“这是在监牢里拍到的。”
画面有些模糊,裴隐倾身细看,勉强辨出那道身影,与此同时,埃尔谟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是三哥。”
影像中的莱恩,却与裴隐记忆中的温文尔雅的三皇子相去甚远。
只见他形容憔悴,神情惊惶,情绪激动地扑向戴着寂灭者面具的连姆,失声喊了一句“四弟”。
埃尔谟神色明显一震。
下一瞬,三皇子像是看清了什么,目光在连姆身上来回打量:“不……你不是四弟……”
很快他又觉察到了什么,冲上前,隔着画面死死盯着连姆:“告诉四弟,有人要害他!不要回宫,千万不要回宫!”
连姆按下暂停:“之后,他就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裴隐望着屏幕上那张疲惫而惶恐的脸,心底叹了口气。
三皇子从前待埃尔谟不差,如今落到这种田地,确实令人唏嘘。
但此刻不是感伤的时候,还有更紧迫的事压在眼前。
现在看来,寂灭者的身份已经暴露。考虑到之前基地遇袭事件,这倒并不令人意外,只是不知道知情范围究竟有多广。
连姆试探着开口:“殿下,您是否要去见一见三皇子?看来有些话,有些话,他似乎只愿对您说。”
埃尔谟沉默良久:“放了他。”
连姆一怔:“直接……放人吗?”
“送他回首都星官邸,派人暗中跟着,不要提任何关于寂灭者或我的事。”
“嗯,就当是放虎归山,”裴隐在一旁接话道,“三皇子既已知晓殿下身份,我们却还不清楚他究竟站在哪一边。如果他真有心警告殿下,回去后自有办法联络,眼下按兵不动反而更好。”
至此,这趟行程上的事已处理完毕,到了该返航的时候。
连姆提出护送他们返程,以弥补近期没能随侍的职责。埃尔谟没有反对,于是两艘飞船保持接驳状态,驶入归途航道。
裴隐仍坐在原处,慢慢饮着茶。埃尔谟起身,朝后舱走去,像是是要去驾驶座。
连姆立刻站起身:“殿下,我来吧。您和裴先生可以休息——”
“不用。”埃尔谟的背影绷得很紧。侧首那一瞬,眼底掠过一抹压不住的戾色,直接将连姆后面的话扼死在喉间。
连姆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总觉得殿下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埃尔谟一向不苟言笑,但真正能撼动他情绪的人和事,少之又少。可此刻,那股压抑的阴郁几乎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