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2)

裴隐笑道:“这么厉害?那得给我发张奖状。”

陈静知却没有笑。

“但你要知道,据我所知,暂时没有任何一种方案,能让你在那之后活下来。”

裴隐这才明白她刚才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

他听见陈静知继续说:“我们这些从旧人类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家伙,早就对一切麻木了。经历过那样的年代,很难再对什么产生执念。”

“可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多岁,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未来还很长,还有很多事可以经历、可以感受。”

“你真的……想好了吗?”

“静知主席,”裴隐轻轻摇头,“您可能不信,我从十几岁起,就已经开始学着接受死亡了,没关系的。”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尽头,会是自己的死亡。

可从得知埃尔谟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关于他和埃尔谟的未来,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埃尔谟会恨他一辈子,永远不原谅他;或许自己会死在对方手里;又或许会在漫长的岁月之后,等来一句宽恕。

却从未有一种可能,是埃尔谟先他而死。

哪怕是在宇宙中独自流浪的那些年,他也从未想象过那样的结局。

埃尔谟必须活着,这是他能接受的唯一的可能。

更何况现在他知道,即便自己不在了,也会有人替他好好照顾裴安念。

所以,他真的没关系。

“那他呢?”陈静知又问,“那个很希望你……活下去的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悬浮车降落的轻响。

舱门开启,埃尔谟迈步而出,径直朝他走来。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裴隐真切地意识到,原来埃尔谟已经在他生命里,存在了这么多年。

而他也骗了他……这么多年。

只愿这次,埃尔谟不要太过生气。

因为,他可能没办法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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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谟走进裴隐住处时,只见那人正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瘫在沙发上。

桌上果盘丰盛,裴隐手肘懒懒撑着脑袋,从一根递来的触须顶端接过剥好的葡萄。

神情散漫自得,活像旧人类时代某位骄奢昏聩、被人精心伺候的君王。

“回来啦?”裴隐听见动静,随意仰了仰头,连眼都懒得睁,“都处理好了?”

没有回答。

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沉缓,节奏偏重。

裴隐这才察觉不对,睁开眼。

埃尔谟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脸上一路滑落,掠过松散的衣摆,停在他赤着的双脚上。

随即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裴隐盯着他依旧沉默的侧脸,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怎么了?是不顺利吗?”

埃尔谟一步步走近,影子覆下来,压得裴隐心口莫名紧了一分。

可下一秒,却见他屈膝蹲下,扣住了他赤裸的脚踝。

“身体本就不好,还不知道穿袜子。”

直到这时,裴隐才看清他手中拿着什么。

袜子妥帖地套上双脚,温暖从脚心蔓延上来,他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爹地,吃葡萄。”这时,裴安念的触须又递到他唇边,裴隐顺势张口接住。

埃尔谟这才注意到桌边那个正八爪并用、辛勤剥着葡萄的小小身影,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这点倒是不像你。”

裴隐眨眼:“哪点?”

“那么会伺候人。”

裴隐望着他低垂的头顶,一时间,心头被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同时裹紧。

“可能……遗传自他爸比吧。”他轻声说。

埃尔谟动作一顿。

“是吗?”他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仰视的姿态,“他很会伺候人?”

裴隐硬着头皮:“是……吧。”

“怎么伺候的?”埃尔谟抬眼看他。

裴隐:“……”

这么久以来,埃尔谟几乎从不过问裴安念另一位父亲的事。就算裴隐偶尔主动提起,他也不会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今天这样追问,不免让裴隐觉得哪里不对。

埃尔谟看向在一旁的裴安念。被他的目光扫到,小家伙有些无措地停下动作,触须悬在半空。

埃尔谟的视线又转回来:“像那样伺候?”

裴隐怔了怔:“……什么?”

埃尔谟没有再说,他在裴隐身侧坐下,却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地板某一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要忘记这世上曾有过铁柱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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