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项议定,天色已近黄昏。
定了由谁去接触,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孙烈问道:“若少帅此行顺利,与其中一方或多方初步建立了联系,下一步又当如何?是否立刻派遣使团正式前往?”
张少卿立刻接话:“这是自然!既已搭上线,便当趁热打铁,派遣正式使臣,持节前往,宣示陛下天威,商定合作细则……”
“细则?”王伯约打断他,毫不客气,“张少卿,现在谈细则是不是太早了?是能定下来割让多少草地?还是能定下来每年进贡多少马匹?人家内部还打得你死我活呢,谁有功夫跟你坐下来细谈这些?就算谈了,能作数吗?”
李靖遥比较持重,思索着说:“正式使团肯定要派,但不能贸然深入。或许可以先派遣一支精干的小型先遣队,由使团中部分成员与军中代表共同组成,跟随少帅初步接触后的线索,前往对方势力范围边缘地带进行更深入的试探性谈判。如此,既可显示我方诚意,又能控制风险,万一情况有变,也可及时撤回。”
孙烈继续道:“先遣队的人员构成需仔细斟酌。既要有熟悉外交礼仪、能代表朝廷的文官,也要有通晓军务、能判断虚实、保护队伍的将领。此外,翻译、医官、护卫,皆需精锐。所需物资,如礼物、文书、以及必要的自卫武器和逃生装备,也需提前备妥。”
沈望旌最终拍板:“就如此定下。李将军,你与孙将军一同,立刻从夜不收和亲兵营中挑选人手,要绝对可靠、身手矫健者,组成护卫队,交由随棹统辖。”
“张少卿,使团中何人参与先遣队,由你拟定名单,需自愿前往,明确告知其中风险。所有人员、物资,两日内准备完毕,随时待命出发!”
“是!”众人齐声领命。
帐内的气氛更加凝重,却也透出一股箭在弦上的紧迫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和整个北境的命数。
“既如此,便分头准备吧。殿下,随棹,永清,破虏,你们留下,再商讨一下方案。其余人,先散了吧。”沈望旌挥了挥手。
使团和其余将领陆续退出议事厅,厅内只剩下沈望旌、沈照野和李靖遥、孙烈,以及安静坐在一旁的李昶。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沈望旌的目光落在沈照野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此行非同小可,绝非儿戏。尤丹人如今内部杀红了眼,对外人格外警惕。你性子跳脱,但此次务必收起玩闹之心,一切以打探消息、全身而退为首要。遇事多与李将军挑选的老成之人商议,不可逞强,明白吗?”
沈照野也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父帅放心,儿子晓得轻重。”
沈望旌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路线和接应的细节,李靖遥和孙烈在一旁补充。
这时,李昶忽然轻声开口:“舅舅,还有一事。”
几人目光转向他。李昶从袖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今日清晨,我在营中无意撞见陈副使欲用信鸽向京城传递消息。此物,是他准备送出的。”
沈望旌接过纸条,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纸条拍在桌上:“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无耻之尤!”
李靖遥和孙烈凑过去看了,也是面露怒色。
“大帅!这……”孙烈气得胡子直抖。
李昶道:“陈副使声称是向卢相禀报军情。侄儿已警告过他,不得再行此等之事。但由此看来,朝中对于北疆战和之事,远未平息。卢相一派,似乎并不乐见我们在此站稳脚跟,甚至可能与尤丹内部某些势力有所勾连,否则难以解释他们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破坏可能的和谈或攻势。”
沈望旌目光深沉:“卢敬之一向主张息事宁人,以财帛换安宁。若我们在此成功与尤丹一部达成协议,甚至扭转战局,无疑证明他多年来主张有误,动摇其相位。他自然不愿看到。”
李昶点头:“不仅如此。据侄儿在朝中所闻,卢相与几位皇兄往来甚密。此次北疆若立下大功,于舅舅,于随棹表哥,自然是封赏有加,但于某些人而言,却并非乐见。甚至可能希望我们在此陷入泥潭,或者与尤丹两败俱伤,他们才好从中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