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重新挑起话题,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舅舅和舅母他们呢?已经先行出发了吗?”
“嗯,在城外十里亭等着汇合。”沈照野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
“那……兰若寺附近,除了酒,可还有什么别的特色吃食?我去买来,给表哥赔罪。”李昶轻声问道。
沈照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钱多得没处花是吧?不如拿去街上撒给乞丐!”
李昶被他这话一堵,顿时语塞,只是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何必说这样的话,带着点无措和委屈。
沈照野被他这么一看,心头那点残余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懊悔,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他伸手揽过李昶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不用你给我买什么。我什么都不缺。到了兰若寺,你就在厢房里好生歇着,少下地走动,让膝盖好好恢复,听见没?”
“嗯。”李昶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车厢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表哥?”李昶见他出神,试探性地将一盒胭脂推到他面前,“永墉城新出的螺子黛,据说画眉不晕……”
沈照野瞥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今早涂脂粉了?”
李昶一僵。
“怪不得脸色看着还行。”沈照野嗤笑,“原来是在遮掩病容。”说着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李昶脸颊,“让我看看涂得多厚……”
“随棹表哥!”李昶耳根通红,慌乱地往后躲,却撞上车厢壁,疼得嘶了一声。
沈照野立刻敛了玩笑神色,扶住他肩膀:“撞哪了?”
“没……没事。”
“转过去我看看。”
“真的不必……”
争执间,马车突然一顿。外面传来照海的声音:“少帅,到十里亭了,侯爷他们的车队在前头等着。”
沈照野最后深深看了李昶一眼,终究没再追问。他替对方整理好衣袍,指尖在淤青上方悬停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拂过:“下车吧,氅衣穿好。”
雪还在下。沈照野站在车辕上,望着远处沈家的旌旗,盘算着回京后要收拾的名单。十里亭周边视野开阔,积雪覆盖的田野和远山构成一幅静谧的冬景。
因要在兰若寺住上几日,行李带了不少,光是箱笼就装了好几车。为保安全,沈望旌还特意拨了一小队约二十人的府兵随行护卫。
李昶下了马车,先走向沈望旌和裴元君,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舅舅,舅母。”
裴元君立刻拉住他的手,关切地上下打量:“阿昶来了,路上可还顺利?瞧着脸色还是有点白,定是前几日累着了。”
沈望旌也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沉声道:“无事便好。”
李昶一一回应了他们的关心:“劳舅舅舅母挂心,昶一切都好。”
这时,早已按捺不住的沈婴宁从裴元君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喊道:“阿昶表哥!你快看!我们穿的新衣裳好不好看?”她指着自己身上鹅黄色的袄裙,又指了指父母和兄长的同色系衣裳,满脸期待。
李昶含笑点头,温和道:“很好看,婴宁眼光独到。”
沈婴宁更高兴了,献宝似的捧出一个包袱:“我给你也做了一身。是月白色的,跟大哥的雪青色是一块料子,但颜色不一样!你快去车里换上,今天我们全家都穿新衣裳!”
李昶接过包袱,从善如流:“好,多谢婴宁费心,待到了寺里安顿下来,我便换上。”
一番寒暄过后,庞大的车队重新整顿,缓缓向着兰若寺方向出发。
马车行驶在郊外的官道上。道路两旁的树木大多枝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偶尔能看到几株耐寒的松柏依旧苍翠,或是几丛在雪中顽强绽放的忍冬,挂着红艳艳的小果子,在素白的世界里点缀出几分生机与野趣。
雪下得不大,稀疏的雪片落在枝头、田野,与远山近树相映成趣。李昶很少有机会在冬日离京来到郊外,上一次还是匆忙赶往北疆之时,那时心系战局,忧心忡忡,刚离京时根本无暇欣赏沿途景致。此刻静下心来细看,倒觉得这冬日的荒凉与静谧,别有一番洗尽铅华的韵味。
车队行至一处岔路口,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下。沈照野探头向外望去,随即对李昶道:“是柳师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