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出来,他甚至感到一丝难堪。这不像他沈照野会说的话,带着一种摇尾乞怜般的不确定。但他太需要这个答案了。李昶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们会变得生疏、客套,成为彼此生命里一个遥远的符号。
李昶彻底怔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照野,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随棹表哥……担心这个?担心自己会疏远他?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他听过最荒谬的话。
“怎么会?!” 李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随棹表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假设,“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比什么王府、臣属都要重要千倍万倍,没有什么体面地退到一边,永远不会有。”
他因为激动,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薄红,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照野:“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我在哪里,是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的随棹表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我……我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你这般待我,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成了你的负累。”
他从未想过,强大如沈照野,竟也会有不安全感,而且这不安竟源于自己。这让他心疼又无措。他恨不能把心掏出来证明,他怎么可能会疏远沈照野?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他才好。可这份过于炽热的情感,恰恰是他必须死死压抑,绝不能显露分毫的。
听着李昶几乎是发誓般急切的话语,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沈照野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一股滚烫的暖流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他甚至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连忙别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李昶。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沈照野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既然你把我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那你也得明白一件事。”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昶,“我可以接受你遇到难处,甚至可以接受你一时半刻解决不了。这世上没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我沈照野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加重:“但我绝不能接受的,是你把我当成外人,完全蒙在鼓里,一个人去硬扛。这次是跪伤,下次呢?如果下次是更阴险的算计,是刀剑加身的陷阱,你是不是也打算一个人闷不吭声地往里跳?等到扛不住了,浑身是血了,或者被我意外发现了,再编一个更圆的谎话来搪塞我?”
沈照野不再给他思考的余地,斩钉截铁地提出最终的要求,目光灼灼,带着战场上下达军令般的决绝:“我不要求你事事巨细都向我禀报,你是雁王,有自己的判断和不得已,我明白。但至少,李昶,你给我听清楚——关系到你自身安危、健康,任何可能危及你性命的大事,你不能瞒我,这是底线,是我们之间,最起码的信任和依靠。不是商量,是你必须给我的承诺,现在,回答我,你能做到吗?”
李昶望着沈照野那双仿佛能燃尽一切虚伪的眼眸,感受着那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分量,他心中最后一点因为隐瞒而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他重重地点头,仿佛在立下最重要的誓言:“能做到的,随棹表哥。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瞒你任何关乎性命安危的事。”
他在心中默念:除了我这颗早已不属于自己、也永不能让你知晓的心。除此之外,我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共享。
一番深谈,李昶情绪起伏,加上这一日一夜的担忧与,眼圈还红着。沈照野见他只穿着单薄寝衣坐在那里,怕他着凉,明日又发起热来,便道:“时辰不早了,话也说开了,你快些上床歇着吧。”
李昶刚与他和好,心中正是依赖不舍的时候,哪里肯就这么睡下。他摇摇头,带着点软软的恳求:“我还不想睡,随棹表哥,我们再聊会儿吧,说说你在兵部的事,或者北疆也行。”
沈照野看他那样子,心一软,正要开口,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照海压低了却难掩紧迫的声音:“少帅!有紧急情况禀报!”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兰若寺深夜,能有什么紧急情况?
沈照野立刻起身,对李昶快速交代道:“你先睡,我去看看。明日再说。”
李昶也知道事情轻重,虽然担忧,却不再纠缠,只点了点头:“嗯,随棹表哥,你小心些。”
沈照野嗯了一声,右手轻搭了一下李昶的发顶,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了房门。寒冷的夜风再次涌入,吹动了桌案上的烛火,也吹散了屋内刚刚聚起的一点暖意。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