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远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恐怕是的。”他思索片刻,又道,“你还记得那几个失职的府兵怎么说吗?殿下被劫时,除了那些冒充僧侣吸引注意力的,还有一个藏在暗处,招式诡异,身手极为了得。或许……就是那人动的手,与顾彦章是一伙的。”
王知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凝重:“如此说来,这顾彦章潜伏在寺中,恐怕图谋已久。他借读书人之名掩饰身份,暗中必有同伙。这些死去的和尚,看身形武功,不像普通贼人,是被灭口的知情者,或者,是他们自己人内讧?”
“都有可能。”沈平远接口道,“顾彦章借宿在此,或许这密室本就是他与其同党联络、藏匿之处。这些僧侣,要么是发现了他的秘密而被灭口,要么本就是他的手下,因某种原因被舍弃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我想不通,他们掳走殿下,目的何在?若为刺杀,当时在混乱中便可下手,何必大费周章将人带走?”
王知节沉吟道:“既然只是将人带走,而非当场格杀,想来殿下暂时应无性命之忧。对方或许另有所图,比如,以殿下为质,要挟侯府,或者……。”
沈平远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稍感安慰的一点。“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殿下。顾彦章此人,如今已是疑点重重,他所展现的一切,恐怕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他看向王知节,“先将此处发现飞鸽传书给大哥和婴宁吧,让他们心中有个防备,追查时也能多留个心眼。”
“好,我这就去办。”王知节应下,“此事也需立刻禀报侯爷。”
沈婴宁被几名精锐府兵严密地护在队伍中央,策马行进在覆雪的山道上。她整个人裹在一件厚厚的狐裘氅衣里,只露出一张被冻得微红的小脸,背上斜挎着她心爱的小弓。那身心爱的鹅黄色新衣裙,在之前顺着陡峭蜿蜒的羊肠小道摸索下山时,早已沾满了泥泞和雪水,显得颇为狼狈。
先前,他们在那条隐秘小道的尽头,山脚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枯草丛中,发现了模糊的车轮碾轧痕迹,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沈婴宁当机立断,让一名腿脚最快的府兵顺着原路返回寺中报信,并让山门处的同伴驾马从大路绕过来接应,她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循着车辙印继续往前追踪。
一路上,他们途径了几个不大的村庄,都进去仔细查探过,也向村人询问了是否见过生面孔或可疑车辆。那些村庄大多闭塞,村民反应朴实,不似作伪,而且规模较小,难以藏匿多人,嫌疑便被一一排除。
直到眼前这个村庄。村子很小,只有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坐落在一片山坳里,几条山路到此仿佛被几座陡峭的山峰硬生生截断,成了尽头。
村口立着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树,枯藤缠绕,树下停着一辆半旧的驴车,几个穿着厚袄的汉子正忙着将几只装满时蔬的菜筐往车上搬,看情形是要运到别处去贩卖。
沈婴宁眼睛一亮,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借着枯草丛和地势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个看似平静的小村落。
就是这里了!这村子位置太偏僻,路又到头了,正好藏人。那驴车说不定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阿昶表哥肯定就在里面。等我找到他,定要先把那个胆大包天的顾彦章揍成猪头,再把他捆成粽子丢到大哥面前!
就在她摩拳擦掌,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十八般武艺如何教训歹徒,并想象着李昶见到她时惊喜交加的表情时,身后突然传来靴子轻轻碾过积雪的细微声响,而且越来越近。
沈婴宁心中警铃大作,以为是村里巡逻的暗哨,想也没想,胳膊肘便猛地向后捣去。然而,这一击却被人稳稳地用手掌接住了。
沈婴宁皱着眉,怒气冲冲地回身,正要骂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攥着她胳膊肘的人,正是风尘仆仆的沈照野。
“大哥!”沈婴宁大喜过望,差点惊呼出声,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照野被她这一扑带得微微后退半步,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沈大侠,且小声点吧。那村子里养了好几条看门狗,耳朵灵得很,你别还没动手就把我们都暴露了。”
沈婴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从他怀里站直,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我这不是看见你太高兴了嘛。”
沈照野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上用力揉了两把,然后顺手将她背上的弓取下来,丢给跟在身后的府兵拿着,这才问道:“说说,你怎么摸到这鬼地方来的?”
沈婴宁立刻压低声音,将如何发现小路、追踪车辙、排查其他村庄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