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叹道:“叔父何出此言,在侄儿心中……”
“此事不必再提。”李长恨打断了他,“钦天监取的名字若不称心,我另着人去寻访些山野逸士、饱学鸿儒,总能有合心意的。”
李晟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此事强求不得,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便劳烦叔父费心了。”他掀起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尚早,于是又道,“时辰还早,安儿这会儿应该醒着,叔父若是不累,可愿随侄儿去东宫看看她?
“不了。”李长恨放下茶杯,“今日便不去了。待会儿入了皇城,还需即刻进宫面圣,回禀差事。”
李晟恍然,略带歉意道:“是侄儿思虑不周了。那叔父明日可有空闲?若得空,不如留在东宫用顿便饭?我也好让下面的人提前准备叔父爱吃的菜式。”
李长恨看着李晟眼中真切的期盼,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嗯。”
第66章 为匪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冬夜的山村像是被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弱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低矮屋舍的轮廓。
积雪覆盖了一切,反射着惨淡的雪光,反而衬得夜色更深。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凄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冰冻泥土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那是蒙汗药开始起效的征兆。
先前派去药狗的府兵悄无声息地潜了回来,低声禀报已得手,只待一刻钟后药性彻底发作,便是他们行动之时。
沈照野带着人,悄无声息地翻过简陋的篱笆,潜入了村子。他们伏在半山坡的阴影里,仔细打量着下方这片沉睡的村落。大多数屋舍低矮破败,院中堆着寻常的农具柴火,看起来与任何一处贫瘠的山村无异,并不像藏龙卧虎之地。起初,他们确实难以判断李昶被关在哪一间。
就在沈照野决定将人手分散,分头探查之时,一个盯梢的府兵突然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看向村西头。
只见一间铺着厚厚茅草的屋舍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慧明。他伸了个懒腰,甚至还悠闲地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仰头看了看天色,这才缩回屋里。
沈照野眯起了眼睛。王知节的信他收到了,顾彦章的嫌疑已是板上钉钉。如今看到这本该一同失踪的小秃驴如此安然自得,在自己眼前闲庭信步,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显然,这看着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和顾彦章确实是一伙的,都极为可恶。不过,倒也省了他们满村子摸瞎找人的力气。沈少帅在心里冷哼一声,决定大发慈悲,待会儿收拾人的时候,第一个好好招待这位带路的秃驴。
而此刻,山坡背风处的雪地里,沈照野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一条腿屈着,正拿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寒气森森的佩刀。他身旁,沈婴宁正举着一根枯树枝,锲而不舍地戳着直接挺躺在雪地里、人事不省的照海。
事情是这样的。照海领了对付村里恶犬的差事,本打算用随身带的、通常用来药翻不听话战马的蒙汗药,猎只野物做诱饵。一切原本顺利,眼看就要得手,谁知一直在林子里自己玩的雁青和击云,闻到了生肉的鲜腥气,不知从哪个方向猛地俯冲下来,双双落在了照海肩膀上。
照海猝不及防,脚下打滑,手里捏着的药包没拿稳,偏偏这时又刮来一阵邪风,好死不死,那药粉全扑在了他自己脸上。后果就是,这位身手不凡的亲卫队长当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至今未醒。
沈婴宁蹲在旁边,拿树枝又捅了捅照海的胳膊,抬头问沈照野:“大哥,照海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沈照野头也没抬,专注地擦着刀锋,语气平淡:“今夜醒不了了。”他收起帕子,将佩刀归鞘,继续说道,“待会儿行动,你和照海留在这边接应。我把弓箭留给你,若是看到有人趁乱跑出村子,你看准了放冷箭,拦住就行,别伤人性命。”
“知道了。”沈婴宁应着,手里的树枝却没停,继续戳着,“哪家的蒙汗药药性这么强?闻一下就能倒这么久?”
“北安军特供,拿来药马的。”沈照野随口答道。
沈婴宁惊讶地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担心:“药马的?那……那照海哥不会出事吧?”
“不会。”沈照野答得随意,却并非胡说。这一点,他算是身体力行验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