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冷哼一声:“一群鼠辈,畏疫如虎,推诿塞责。于大人能在此绝境中坚守至今,沈某佩服。”
于仲青苦笑摇头:“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只可惜下官能力有限,还是没能保住更多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沈将军,不知可有犬子问竹的消息?他月前前往京城送信……”
沈照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递给于仲青:“于公子已抵达京城,将求救文书呈送御前。他身受重伤,失血过多,但性命已无大碍,如今在京中济风堂养伤。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信。”
于仲青接过油布包,攥在手里。他对着沈照野,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保全犬子性命!此恩……”
沈照野扶住他,打断了他的话:“于大人不必如此。令郎忠勇,于大人更是国之干城,茶河城能坚持到今日,全赖大人勉力支撑。要谢,也该是朝廷谢你,是茶河城幸存的百姓谢你。”
【作者有话说】
啊,另外,关于张居安此人,emm……他装的,其实他前后都开发得很完全了,emm……能懂吧……
第76章 畸变
沈照野带来的几车药材和粮食,对于陷入绝境的茶河城而言,如同滴入滚烫沙漠的几滴水,瞬间就被吞噬殆尽,甚至触底反弹。
张太医带着仅有的几名医徒和临时招募的、战战兢兢的本地郎中,在城中央临时搭起的、四面透风的医棚里忙得脚不沾地。病患实在太多,症状又极其凶险。高热、咽喉肿痛如核,继而溃烂流脓,痛苦的呻吟和咳嗽声日夜不息,混合着石灰和腐败的气味,忙碌却死气沉沉。
“张太医!三号棚又死了两个!隔离区的石灰不够用了!还有,之前煮过的布巾,很多都破得不能再用了!” 一个脸上蒙着浸药布巾,只露出双眼的年轻医徒跑过来。
张太医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个昏迷的孩子施针,那孩子浑身滚烫,喉咙肿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头也没抬,声音哑得如同破锣:“死了的立刻用生石灰覆盖,抬到指定地点集中焚烧!告诉照海将军,加派人手看管隔离区,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布巾……布巾……” 他顿了顿,“去找于大人,看看能不能从死者的衣物上想想办法,拆洗煮沸后再用!”
“可是……那些衣物也……” 医徒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很多死者衣衫褴褛,且沾满污秽。
“能凑一点是一点!” 张太医猛地抬起头,“快去!别忘了用艾草熏过自身再进其他棚区!”
另一边,于仲青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带着几个面黄肌瘦的衙役和北安军士兵,在府衙门口的空地上分发那点可怜的粮食。人群黑压压地围拢过来,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几口大锅,闪烁着饥饿、绝望,以及一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排队!都排队!每人只有小半碗!谁敢抢,别怪军法无情!” 一个北安军士兵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枪顿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威慑的响声,他脸上的面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秩序勉强维持着,但气氛如同绷紧的弦。突然,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汉子猛地冲出队伍,他不是扑向粥锅,而是直接冲向旁边堆放生米的小麻袋,抓起一把混杂着糠皮的生米,疯狂地往嘴里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拦住他!” 于仲青嘶声喊道,他自己也饿得眼前发黑。
照海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扭住那汉子的手臂,将他狠狠按倒在地。汉子拼命挣扎,牙齿死死咬着生米,嘴角溢出血沫和白色的浆液,眼神涣散而狂乱。
沈照野闻声赶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到那汉子面前,没有立刻斥责,而是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双疯狂的眼睛:“想活命,就守规矩。抢来的这点东西,救不了你的命,反而会害了所有等着这点粮食活命的人。”
那汉子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他松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凄厉而绝望,敲打着每个人的心。他终于不再挣扎,瘫软在地,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
沈照野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骚动的人群,那股北疆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喘息。
“粮食,会有的。药,也会有的。” 沈照野的声音落地,“朝廷没有放弃你们,雁王殿下正在后方为你们筹措活路,但谁再敢乱,害了大家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一字一顿道,“诸位须知,军法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