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闻言,心知这并非好兆头,边患似乎各处都不太平,但此刻也不便多言,只道:“如今这天气冷得鬼呲牙,哪来的野菜?”他拍拍袁姚志的胳膊,“那就不留你们了,一路平安。”
袁姚志抱拳行礼,转身欲走。沈照野忽然又叫住他:“老袁,等等……”
袁姚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少帅还有何吩咐?”
沈照野张了张嘴,本想让他帮忙留意一下南洋那边关于商船的消息,但转念一想,此事牵连甚广,还是等回京后通过更稳妥的渠道查探为好。他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了。回京我请你喝酒。”
“成,那可说定了!”袁姚志哈哈一笑,再次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南淮水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沈照野又埋首公务几个时辰,待到将茶河城乃至西南道的后续事宜都大致料理清楚,正与于仲青、顾彦章几人商议何时启程回京时,照海敲门进来,呈上一封京都刚到的信件。
沈照野展开迅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动,随即将信传给其他人。信上内容简洁,催促他们茶河城事毕,不必耽搁,尽快返京。
原本打算缓几日、慢慢收拾行装的计划是不成了。沈照野当即拍板:“吩咐下去吧,这两日抓紧整装,后日一早,拔营返京。”
众人齐声应下。又商议了些回程的具体安排,诸人便各自告退忙碌去了。
沈照野独自留在书房,提笔写了几封信,一封是呈报朝廷的西南道事务概要,另一封是写给镇北侯府的家书。他写得很快,字迹虽略显潦草,但并不缺斤少两,勉强能看。写完后用火漆封好,放在案头,准备明日发出。
确定再无遗漏,他才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拉开房门。
门外,李昶裹着那件玄色氅衣,正静立在游廊下,不知等了多久。看见沈照野开门,还微微诧异一瞬。
沈照野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触手微凉,又拉开氅衣摸了摸里面的外袍,倒是还带着些许温热,估计出来也不算久。
“刚来?”沈照野问。
李昶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照野俯身,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撒谎。”
然后他用眼神示意李昶低头看。李昶依言看去,只见游廊的木质地板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新雪,而自己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干干净净,显然已在此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李昶抿了抿唇,解释道:“照海说你还未用饭,公务再忙,随棹表哥也该记得用饭才是。”
“嗯,好借口。”沈照野点头,“下次我自己忘记用饭的时候,一定也记得用这句话来搪塞别人。”
李昶:“……”
“下次来了直接进去,别在外面站桩。”沈照野接着道,“所以,到底为什么来?”
实话实说,李昶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从前或许还能仗着沈照野不知情,偶尔说些略显娇气的话,如今心思被彻底窥破,沈照野似乎也并不厌恶,他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勇气,变得怯懦,不敢再轻易表露心迹。
但沈照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李昶从未觉得沈照野的注视如此令人无所适从过,如芒在背。最后实在被看得没了办法,他只能选择沉默。
沈照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叹气又是好笑:“行了,不想说便不说,刚逗你玩的。”他伸手,轻轻抬了抬李昶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雁王殿下,赏光抬个头,看不见你的脸了。”
李昶被迫抬起头,撞进沈照野笑意吟吟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心慌意乱,不敢多看,很快又敛下眼帘。
沈照野低笑一声,不再逼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沿着游廊往卧房走去:“走走走,回房去,外面冷。”
推开卧房门,沈照野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上那个小巧的竹编笼子,心头一喜,迫不及待地拉着李昶在桌边坐下,将笼子推到他面前。
笼子里,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狸猫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粉嫩的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沈照野解释道:“路过泽云县的时候,这小家伙自己找上门来的。我那晚歇在客栈,半夜听到有东西在不停挠窗户,吵得人睡不着。打开窗户一看,就发现它扒在窗棂上,估计是饿狠了,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只会一个劲儿地挠。那时候它浑身脏兮兮的,我给它喂了点温牛乳,又洗干净了才发现,竟然是只通体雪白的,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混的,模样瞧着倒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