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透一郎沉默片刻,才道:“即便如此,他们终究年轻。大胤朝堂水深,皇室争斗更是凶险,能否走到最后,尚未可知。”
“正因年轻,才更可怕。”源赖生望着车队驶入城门,缓缓道,“他们有足够的时日成长,有足够的机会犯错,也有足够的力量卷土重来。透一郎,不要要小看任何一个能在永墉城站稳脚跟的人,尤其是,那些你看不透路数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永墉城内,人人都知道沈照野是北安军少帅,是沈望旌之子。但真要细数起来,有几个人能说清他到底打过哪些仗?立过哪些功?又是如何在这般年纪,便让北安军那些骄兵悍将心服口服?”
丰臣透一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车队已驶入城门,消失在街巷深处。风雪依旧呼啸,将城墙上的对话彻底淹没。
源赖生拢了拢衣袖,转身看向城内方向,山羊胡在风中微微颤动。
“透一郎。”他忽然开口,“此次联姻,无论落在哪位王爷头上,我们都需谨记,大胤的年轻一代,已非我等所能轻视。沈照野,雁王,晋王,乃至那个看似温和的润王,都不是简单角色。”
丰臣透一郎抱臂而立:“源大人是担心……”
“担心?”源赖生轻笑,“不,是期待。一个强大的对手,才能体现出自身的价值。我倒要看看,这永墉城的风云,最终会由谁来搅动。”
两人不再言语,只静静立在城墙上,望着风雪中的永墉城。远处宫阙巍峨,街巷纵横,这座大胤的都城,在雪幕中显得格外沉静,却也格外深邃。
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某个契机,苏醒、咆哮、吞噬一切。
第96章 奉眠(下)
宫门外,沈照野勒住马,朝王知节几人摆手:“行了,都散了吧。闲着没事先去侯府等着,今晚家宴,让你们家厨子都歇着,来我家吃。”
孙北骥立刻接话:“哟,少帅大气。那我可得空着肚子去,专挑贵的吃。”
“瞧你那点出息。”李昭云笑骂,“怎么,家里揭不开锅了?”
“你懂什么?”孙北骥理直气壮,“吃大户的机会,能错过吗?”
王知节无奈摇头,朝沈照野道:“那我们便先行一步,随棹,你与殿下进宫,万事小心。”
沈照野点头:“去吧。”
几人打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沈照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宫门守卫,转身走向李昶的马车。
小泉子已扶着李昶下车。李昶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小狸猫,猫儿似乎有些怕冷,将脑袋深深埋进他臂弯里,只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沈照野从小泉子手里接过伞,斜向李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从他怀里接过猫,塞回小泉子怀里:“你先回你们殿下的寝宫,把猫安顿好,再备些热水、干净的衣裳。”
小泉子抱着猫,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李昶:“殿下,这……”
李昶朝他微微颔首:“听随棹表哥的。”
小泉子这才应了声是,抱着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另一条宫道。
沈照野撑着伞,与李昶并肩往皋阙殿方向走去。宫道两侧积雪已被清扫,堆在墙根下,形成一道连绵的雪垄。天色依旧阴沉,细雪零星飘落,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昶,晚上就歇在侯府吧。”沈照野忽然开口,“别回你自己那儿了,冷冷清清的,我给你暖床,连炭钱都省了。”
李昶低声道:“随棹表哥,皇后那边怕是不会允我夜不归宿。”
“她能有什么意见?”沈照野嗤笑,“林家如今自顾不暇,她怕是连自己宫里那摊子事都理不清,哪还有闲心管你在哪儿过夜。”
李昶侧目看他。
沈照野凑近些,压低声音:“祈年殿那摊子烂账,工部、户部栽进去多少人?里头可有不少是林家沾亲带故、或是拿着林家好处办事的。陛下虽未明着追究林家,但那几道申饬的旨意,还有那几个被病退的林氏旁支,敲打得还不够明显?皇后这几日怕是正焦头烂额,忙着撇清、安抚、断尾求生,哪有工夫来盯你回不回去?”
李昶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那便叨扰舅舅舅母了。”
“叨扰什么?”沈照野挑眉,手臂又用力揽了揽,将人半圈在自己身侧,语气理所当然,“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他顿了顿,偏头看着李昶被氅衣毛领遮住小半的侧脸,“再说了,你跟我睡,连厢房都不用另收拾,能费什么事。”
李昶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