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 / 2)

可怕的不只是这个泥潭本身,更是泥潭边上,还有人嫌陷得不够快,在拼命往下推。

漕弊案里,有人倒卖军粮,中饱私囊。他们难道不知道边关将士等米下锅?知道,但自己的荷包比将士的肚子、比朝廷的边防更要紧。茶河城的疫病,若仅仅是为了掩盖独占一座铁矿,就能让一城百姓陷入死地?这手笔,这心肠,未免太过骇人。 还有今晚,这满城欢庆的千灯节,绚烂灯火下,竟藏着要人性命的火药。是谁,非要在这佳节良辰,在使团眼前,闹出这样一场乱子?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孤立,却都像暗处伸出的手,在把这艘已经有些破旧漏水的巨船,往漩涡深处推。

李昶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壁上,贴着沈照野的热气,不自觉地握紧了沈照野的手,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串联,他仿佛看见一条巨大的、缓缓收紧的绞索,正套在大胤的脖颈上。而绞索的另一端,或许牵在某些人手中,又或许,也牵在他的手中。

真的是气数尽了吗?就像史书上写的,天命不再,国运衰微?

李昶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又翻腾起来。像浓雾里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你知道它在那儿,却怎么也看不清轮廓,又像话已涌到舌尖,字句都备好了,可临到出口,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总觉得,这接二连三的天怒人怨背后,似乎藏着某种旁的意图,不仅仅是争权夺利,也不仅仅是贪赃枉法。可那究竟是什么?他抓不住头绪。

马车在这时停了。

停在半山腰的石坪上。李昶掀开车帷,山风迎面吹来,带着点清冽的、不知名的香气,像是松柏,又混着远处道观飘来的线香,被夜风一搅,淡得几乎闻不见,却恰好吹散了一些心头的沉闷。

他敛下心神,抬眼望去。青云观建在山脊的缓坡上,黑瓦白墙在夜色里只显出朦朦的轮廓。

沈照野先下了马车,转身朝李昶伸手。李昶扶着他的手踩下车辕,脚刚落地,沈照野已经把小泉子手里的灯笼接了过来。

“在这儿等着。”沈照野对小泉子说,“若有人来问,就说雁王在观里祈福,闲人勿扰。”

小泉子应了声,退到马车旁。

石阶不陡,但阶面上落了层薄霜,踩上去有点滑。沈照野一手提灯,一手虚扶着李昶的胳膊,灯笼的光始终跟着李昶的脚。走了十几级,李昶脚下忽然一滑,沈照野眼疾手快扶住了,顺势就把人往怀里一带。

“小心些。”他说着,手已经揽上了李昶的腰,然后不撒手了,四下无人,李昶便也由着他。

石阶不长,百来级。爬到顶时,青云观的山门就在眼前。这是座古观,据说大胤开国皇帝当年在此得仙人指点,后来登基便重修了道观,赐名青云。观前有株古树,据说已活了五百年,树干要三人合抱,枝桠伸展开来,人在树下便不见天日。

树上挂满了红绸。夜里看不真切颜色,只见一条条影子在风里飘着,沙沙作响。

沈照野没进观,而是揽着李昶绕到侧边。这里地势更高些,有条石栏围着的平台。今夜有风,山风比山下凛冽些,吹得人衣袍猎猎。沈照野侧身替李昶挡了会儿,等风势稍歇,才引他走到栏边。

“阿昶,往下看。”

李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从这里,能看见整座永墉。

方才在观灯台上看不全的景象,此刻尽收眼底。永墉像是被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金,星星点点的光铺满了整座城。更远处,宫城的轮廓沉在黑暗里,只有几处高阁的檐角挑着灯笼,孤零零的,像海上几点遥远的渔火。

李昶静静看着,山风扑在脸上,带着夜寒,却吹不散眼底那片暖光。松涛声从两侧的山林里涌过来,哗啦啦的,像潮水。

烟火还在放。一枚接一枚升空,炸开,洒下光雨。那些光映在李昶眼里,明明灭灭。

他忽然又想起去岁千灯节。那时沈照野还在北疆,他一个人在宫里,听着外头的热闹,只觉得那热闹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可此刻,同样的景致,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竟也变得值得一看。

沈照野倚在石栏上,终于得空好好看他。李昶裹在氅衣里,脸被银狐毛领衬得越发小,鼻尖冻得有些红。

“冷不冷?”沈照野问着,手已经探进氅衣里,捉住了李昶的手。

果然,冷得像冰。

沈照野啧了一声,把他拉近些,两只手合起来捂住李昶的手,慢慢搓着:“下次出门,让小泉子给你备个手炉,别嫌麻烦,没人笑你。”

“嗯。”李昶应了一声,抬眼看他,“随棹表哥,你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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