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1 / 2)

先前那亲兵抓住机会,反手一刀,割开了正面敌人的喉咙,热血喷在雪地上,哧啦作响。

那枚射偏的弩箭,余势未消,穿过破烂的窗纸,咄一声,深深钉进了屋内夯实的泥地里,箭尾嗡嗡颤抖。

屋内,赵逢春等人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火光里,那支弩箭的箭镞闪着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箭矢。

“这……这是……”赵逢春脸都白了。

沈照野起身,走过去,很随意地握住箭杆,一用力拔了出来。箭头带出一小撮冻土,他掂了掂箭,看向赵逢春,慰言道:“没什么,外头可能在打猎,准头不好,射偏了。”

赵逢春看着他那张在跳跃火光下冷静锐利的脸,又看看他手里那支明显带着军制痕迹的弩箭,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啊。”

屋外的打斗声很快停了,过了一会儿,照海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进来,刀锋上的血没擦干净,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暗。他走到沈照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照野点点头,没什么意外神情,抬眼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赵逢春一行人,开口问:“雪快停了,几位兄弟,明日要不要一起动身?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赵逢春目光落在照海没擦干净的血迹上,又飞快移开,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笑:“那……那就麻烦沈兄弟了。”

他走南闯北,眼力不差。这一行人,身手、做派、还有刚才外头那短暂却凶险的动静……绝不是什么寻常办差的或者军汉。何况,打猎?谁家打猎用弩箭,还摸黑在暴风雪里打到人家门口?这姓沈的一行人,八成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惹了不小麻烦的那种。

天光从东边山脊后一点点渗出来,灰白里透着点冷青。雪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四野一片萧瑟的净白。

沈照野从尚有暖意的破屋里走出来,寒气扑面,激得他眯了下眼。就在此刻,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羽翼拍打声,一道灰影俯冲而下,落向他抬起的手臂,是北疆军中用来短途急递的灰隼。

沈照野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倒出一卷薄薄的信纸。信送到北疆大营时,他已经动身,孙北骥又原封不动地让这隼追了过来。

他走到路边一棵被雪压歪了脖子的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才展开信纸。

先掉出来的不是信纸,是一小截桃枝。拇指粗细,皮色泛青,上面鼓起几个小小的芽苞,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春日草木将醒未醒的清涩气息。李昶就爱干这个,把永墉城里四季更替的颜色,掰一小截,寄给他。北疆只有风沙、冰雪和血,沈照野翻遍了北疆的戈壁草原,也找不出同样雅致的东西回赠,只能写更厚的信,再仔细搜罗些战利品,挑最好的寄回去。

信纸展开,是李昶的字,比早年更舒展些,也更有力。

信很长。先说了京都近况,朝廷里几件不大不小的扯皮,侯府里娘身体安康,婴宁前些日子跟人赛马赢了彩头,得意得很。又提了雁王府几桩事务,顾彦章如何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慧明如何把上门挑事的官员噎得拂袖而去。

再说到自己,前些日子咳疾犯了一次,用了杨在溪新配的药丸,已无大碍,又说雁王府那几株老梅今年开得晚,但花势不错,折了几支插瓶,能香半间屋子,另陛下召见问了对北疆粮草的看法,他答得谨慎。后又问沈照野走到哪儿了,路上若风雪大,不必急于赶路,平安最要紧。

此外,还说齐王在永墉东南一百二十里外的逐鹿山发现了祥瑞,据说有白鹿踏云、紫气东来之兆,已上奏陛下,定于二月初,皇帝将携文武百官亲往祭神。信到这里,笔锋一转,带出两句淡淡的讥诮。

李昶写道:“白鹿未曾亲见,齐王府新修的鹿苑倒是气象万千。紫气东来不知真假,工部与内库的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倒是实在。”

沈照野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透过这些年的信,他能微妙地感觉到李昶的变化。早年间,李昶的信也周密妥帖,但遣词用句总要更曲折含蓄些,亲昵有余,随性不足。如今隔了这些年岁,许多情绪和锋芒,就这么明晃晃地透出来。不知道是跟顾裴颂声、慧明那帮人待久了,还是被朝堂上那群蠹虫给气的。

想到很快就能见面,沈照野心里头那点近乡情怯的陌生感又冒了出来。八年了,期间他也回过几次京,都是来去匆匆,像一阵风,最长的一次也就待了月余。陪李昶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次回去,述职之外,大概能多留些日子。可不知怎的,离永墉越近,能留得越久,反而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安放手脚的忐忑。

“照海。”他把桃枝小心收进怀里贴身的内袋,信纸折好,叫过正在检查马匹的照海。

照海立刻从屋角转出来:“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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