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沈照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笑意,手臂又掂了掂,“虽然我很欢喜你看着我,”沈照野继续说,“但现下,别看我。看头上。”
李昶依言,带着疑惑抬头。
然后,他怔住了。
方才在下面看,只觉得桃枝低垂,如今被沈照野托到这个高度,他仿佛一下子撞进了那片花枝织就的浅绯色里。
无数细瘦的枝条就在他眼前、手边,甚至脸颊旁。那些鼓胀的、尚未完全开放的花苞,有的紧紧闭合,有的已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内里更娇嫩的颜色。
清冽的、带着寒意的花香瞬间将他包围,比在下面闻到时浓郁了数倍。月光穿过交错的枝桠,将斑驳的光影投在他脸上、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身处一片触手可及的桃花海里。
“李昶。”沈照野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很稳,“折一枝。”
李昶闻着近在咫尺的花香,看着眼前密匝匝的枝条,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折哪一枝。
“闭着眼。”沈照野又道,“手碰到哪一枝,就折哪一枝。”
李昶依言闭上眼睛,凭着感觉伸出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和粗糙的树皮间掠过,然后,碰到了一根略细、但触感饱满的枝条。他握住,轻轻一折。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睁开眼,手里多了一枝桃花。枝条斜逸,上面缀着七八个花苞,有两个已微微绽开,露出浅粉的内瓣,在月光下像是半透明的玉。
他觉得这一枝很好。
沈照野见他折好了,便慢慢将他放下来,依旧是揽在怀里的姿势。他把那枝桃花递到李昶手里:“用这个逗它。”
李昶接过花枝,蹲下身,沈照野也跟着他蹲下,氅衣依旧裹着他。李昶捏着花枝,用那几朵颤巍巍的花苞在明月奴面前轻轻晃动。
桃花清淡的香气散开。
明月奴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粉嫩的鼻子动了动,嗅着陌生的花香。然后,它似乎被那晃动的影子吸引了,试探着伸出爪子,去够最近的那朵花苞。爪子碰到花瓣,软软的触感让它愣了一下,随即更兴奋地扑上来,用两只前爪去抱花枝,脑袋凑上去嗅,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花瓣。
李昶忍不住轻笑出声,手腕轻转,让花枝逃离猫爪的范围。明月奴不依不饶,追着花枝扑腾,在铺着薄雪的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梅花印。花枝摇曳,花瓣上的雪末被抖落,混着月光,纷纷扬扬。
沈照野从背后拥着李昶,看着他唇边那抹轻松的笑,看着小猫憨态可掬的追逐,看着月光、雪色、花枝、还有怀里人温软的体温。
这一刻,风声、远处的隐约乐声、甚至明日可能到来的风暴,都暂时远去了。
只有眼前这片小小的、偷来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明月奴跟俩人宝宝一样,我不行了。
如果真这样看的话,那明月奴跟他老父亲一样不要脸,因为这次逐鹿山李昶本没带着它来,它悄摸摸爬到马车上,到了逐鹿山才跑出来滴。
野子:打包送去北安军当夜不收。
第120章 宁之
天光初破,层云如铅。逐鹿山主峰下的开阔地,祭坛巍然矗立,坛分三层,坛周旗幡林立,各色绣金图案在晨风中随风拂动,发出沉厚的、布料摩擦的闷响。
皇帝李宸身着冕服,立于坛前。他身侧是晋齐润雁等一众皇子宗亲,按序排列。随行的文武百官按品级着朝服,于两侧观礼台垂手肃立,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冠帽和补子,鲜有杂色。禁军甲士环绕祭坛,长戟如林,铠甲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四下寂静,只闻旗幡猎猎,以及司礼太监拖长了调子、一丝不苟地诵读祭文的唱声,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更添空旷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