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 / 2)

小厮会意,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何溪从月洞门进来,走得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垂着眼,走到离长榻丈余远的地方站定,躬身,作揖。

骆谦没理他。

丝竹还在响,唱腔还在绕,脑袋还在晃,眼睛还眯着,嘴角那点笑意什至还加深了些。

何溪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骆谦终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打扇的、递果的、捧唾盂的,连同那几个台上的伶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院子空了,只剩他们两个,骆谦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何溪,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许久不见的旧物。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只是看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站那么远做什么?”骆谦开口,声音懒懒的,“过来。”

何溪没动,骆谦挑了挑眉瞧他,随后笑了。

她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赤足踩在榻沿,然后慢慢伸直,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何溪站的方向。

“过来呀。”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只不肯亲近人的的野猫。

何溪顿了顿,终于迈步向前,他走到榻边,站定,仍是垂着眼。

骆谦的脚却没放回去,就那么伸着,赤足的足尖轻轻抵住何溪腰间的蹀躞带,不重,然后慢慢往上,划过腰封,划过衣襟,一路滑到下巴。

脚趾在何溪下颌处轻轻一挑,迫使他抬起头来,何溪没有躲,只轻微的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肤白,貌美,笑意盈盈,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东西。

“瘦了。”骆谦开口,听上去颇为怜爱,“府衙的饭不好吃?”

何溪没接话,骆谦收回脚,重新搭回扶手上,姿态比方才更慵懒了些。

“来找我做什么?”她拈起那颗搁了许久的青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夜宴那日不是见过?还没看够?”

何溪沉默了一瞬。

“孩子呢?”他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骆谦嚼青提的动作顿了顿,“孩子?”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何大人想要跟骆某生个孩子?”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榻沿,往前倾了倾,离他很近,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好啊,走吧,进屋?”她说,语调很有诱惑性,让人恼火又无法抵抗的诱惑,“骆某乐于奉陪。”

何溪没有后退,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我们的孩子到底在哪?”

骆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后一靠,重新陷进软榻里,笑得漫不经心。

“急什么。”她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又拈起一颗青提,对着阳光端详着,“我是他亲娘,在我这儿,还能亏了他?”

她顿了顿,把青提送进嘴里。

“倒是你——”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上到下的又走了一遍,“把自己弄成这样。”

何溪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垂着眼,像一截枯木,

可那人的眼神和语气就像是让人溺亡呼吸不畅的海,海水肆无忌惮蔓延,到鼻腔,到眼眶,最后到达心脏,淹没了所有回忆。

回忆的最深处是那一夜。

他来南昌的第一年,那年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状元郎,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正气,能在这偏远的府城做出一番事业。

骆家设宴,他去了。

那时他还不认识她,只听说过骆家那位少主行事乖张,不好相与。

但既是地方大户,又是府衙该联络的对象,他作为经历司的属官,没有不去的道理。

宴在骆府后宅,说是家宴,人却不多,她坐在主位,一身素衣,松松垮垮,赤着脚,倚着凭几,像一幅画。

席间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笑一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后来她敬酒,他喝了。

再后来的事,就模糊了。

他只记得那酒有些甜,甜得发腻,甜得他喝完之后,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慢了下来,他怎么离开的宴席,怎么被人扶着穿过一道道回廊,怎么走进那间熏着香的卧房,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灯火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只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何大人。”她喊他,声音软娇,“你热不热”

他热。

他浑身都热,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可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他看着她,看她慢慢伸出手,解开他的衣襟,指甲触到他的胸口,那一点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想推开她。

他应该推开她。

可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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