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喧嚣, 一壁之隔, 马车里倒是安静。
云枝瞅他, 原本打算趁着这间隙给他道歉来着,但这会儿他收回了视线。他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疏离,让云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云枝犹犹豫豫,还是没开口。
不管了, 起身下车。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大不了,大不了以后不骂他, 不说他的坏话了。
停稳的马车突然动了动, 云枝晃了一下, 小手慌忙扶住了什么才站稳。
她疑惑,车中间哪来什么扶木?
一瞧,才发现是他伸过来的手臂。明明是伸在半空中,手臂却是如扶木一样稳硬。
刚刚还一副不与她说话的人,抬起眼皮正盯着她, 你小心点。
云枝收回手,瞄他一眼。
这种情况按理应是道谢他扶住自己,她却极小声的道了一句,对不起,误会你了。
甜软的声音,嗡嗡的,不注意听的话有些听不到。
我没听清。他说,意思是要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马车里这么静,他耳力好,怎么可能没听清啊。
郡守府邸自是巍峨富丽。
朱门深宅,高楼池榭,无不显示着杨府的泼天富贵。
也是,杨正德是吴郡郡守,郡里最大的官。杨夫人娘家是吴郡现在的首富,两家联姻,可谓有权有势又有钱。
不知平日如何,但今日的杨府门庭若市,车马填门。
府门前,经过专门训练的小厮有序的领着贵人们穿梭在车流中,到朱红正门,那里有早就侯着的侍从上前。但在查看请帖之后,不是继续将人引去宴客的庭院,而是伸手从上到下的对其搜身。
何谓搜身?就是查看宾客身上有没有带不该带的,比如刀剑,比如匕首等利器。
能从大门进的,哪个不是吴郡有头有脸的人物?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在意识到这些侍从要做什么时,也是收不住脸上的神色。
诧异有之,愠怒有之。
有心高气傲者,受不了这般像对待犯人似的折辱,直接不满的吵嚷起来。
府门前人本就多,声音也嘈杂,如此嚷几句,更加闹哄哄的,真的越发像闹市了。
对此,杨府似乎早就预料到,也早就有应对,直接叫来了一位管事。这管事许是领了命令,不怕得罪人,上前态度还算良好,笑眯眯的,然后将人给请走了。
意思就是,不照杨府的规矩,那就滚。也是做给旁人看,不想进就滚,哪那么多废话?咱们杨府,不缺你一两个祝寿的。
如此几下,没人吵嚷了。
进府的还算配合。
一来,无人敢得罪杨正德。
郡守有令搜查谁敢不从?且如今多事之秋,确实,万一有什么不安分的趁着人多混进府,危害的可是大家的安危。有人想到了这一层,已经开始讪笑着夸郡守英明。
二来,侍从毕恭毕敬,也算给足了他们的面子。小厮搜男,丫鬟搜女,到也可以接受。
且大都做做样子而已。说实话这些侍从哪里敢得罪这些权贵?所以只象征性的搜,有些甚至都没挨上。
再说,官身不搜。凡是官府之人前来,出示令牌都直接进的。
陆离有知县令牌,自然不用搜。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小声的软音,要不是他耳力好,还注意不到。
他偏头瞧了一眼。
不远处的云枝,微微垂着眉眼,很配合,但小手却紧紧揪着裙摆,看得出来有些抵触。
不是在门口等她爹吗,怎么独自进来了?
这边云枝秀眉紧蹙,她确实有些抵触。
垂眸瞥了眼站在面前给她搜身的人。
与旁边皆是小丫鬟不同,给云枝搜身的是个嬷嬷,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这没什么,只要是女子来,她都勉强能接受。
可不知道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嬷嬷,好像专门贴了贴了她的屁股。
虽然隔着裙摆,可真的很怪。
陆离见她神色有异,他走了过来,怎的了?
云枝涨红着小脸,不好意思说话。
她原本在门口等爹爹,奈何挡着别人了,她只好随大流先进府再说。
哪知却遇到这事,还没处说理。
枝枝。这时杨承安来了,是知道云枝到了,特意来接。
桃花新妆,明眸善睐,美得杨承安从见到的那一刻就没移开视线过。
云枝只想先离开这里。这里人多,还发生刚才那样的事,她不想在这。
见到杨承安,朝他小跑了几步。
杨承安哪见过枝枝这般主动?
嘴角不禁上扬,差点伸手去接。
伯父呢?怎么没看到他?
爹爹去随礼去了。祝寿自然要带礼,还有两家的见面礼,都一起送。
那我先让人带你去见母亲。说着便让刚才给云枝搜身的嬷嬷引路,她是母亲院里的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