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雨夜带刀不带伞
半夜的雨极细,密而无形。
弗里德里希·施密特坐在二楼书房里。
窗未全关,水汽凝在玻璃上,一圈圈晕开,模糊了街边的路灯。
施密特脚下踩著拖鞋,头髮未乾,刚从浴室出来。
桌上铺著那份《技术事务通报》。
上面標著“机密/內部研究参考”。
但內容说穿了也不过是几项动力装置的精度误差优化修订案。
他心不在焉地扫过两页,翻到第三页时——
外边传来一阵不属於雨夜的低频轰鸣。
不是雷声。
而是汽车引擎。
有人来了。
施密特站起身,从抽屉中拿出老望远镜,靠近窗沿。
不是国防军配发的奔驰。
灯光昏暗,他瞥见从车上下来四人。
穿著不似军装,也非警察制服。
反倒更像是党卫队行动组的便衣。
他们没有直接走向哪户,而是在街上站了几秒,仿佛在確认方向。
接著,快步走向了斜对面的別墅。
那是艾尔哈特家。
火箭工程组,前日刚在会议上露面。
施密特记得他夫人似乎生了病,还特意请了几天假。
“噗——”
微弱的声响彻底打乱了他的思考。
隨即,是女人悽厉的尖叫。
什么都没有了。
施密特放下望远镜,感觉胸口发紧。
本能让他走向楼梯口,手握在扶栏上,就要往下跑。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地下室有扇门通向后街。
铁栏杆鬆动,可以徒手扒开。
他甚至在数年前试过,带著两个孩子玩“逃生游戏”。
只是现在,施密特依旧站在原地。
妻子和两个孩子在隔壁臥室。
此刻还在睡梦中。
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他们会成为牵连者。
而“牵连”.则意味著死亡。
施密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穿著拖鞋的脚,冰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先是一声。
他没动。
两声、三声,间隔固定。
施密特望向墙上那块石英钟錶。
秒针正好从“12”跳过。
他僵硬地迈开腿,走下了楼。
一路上,他想到约会时的羞涩、儿子出生时的喜悦、也想到今天午饭还在思考“信號冗余设计中是否可以採用微环波段重构算法”。
这些,都没用了。
院落有雨水不停地落下,滴答滴答,像什么东西正在等待。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
“咔噠”
门开了。
“弗里德里希·施密特上校。”
男人穿著长雨衣,看不清面容。
闪电划过,他瞧见了那熟悉的白色標识。
“请配合我们前往国家安全部接受问询。”
“可以让我换件衣服吗?”施密特低声问。
答案是否定的。
施密特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头。
他甚至没回头,在雨中走下台阶。
夜色更沉,风吹得脸颊生疼。
前灯映出水雾,第三人打开车门。
施密特被推了进去,坐在后排正中间。
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没留下遗书。
没和妻子告別,甚至没留下任何解释,就这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