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2)

颜阙疑正襟危坐不免紧张,狐书生则伸着脖子关注贵人们的交谈,对这些已由科考晋升的贵人充满向往。

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唱道:“岐王殿下到!”

精神饱满的岐王进入宴厅,一派神采飞扬:“小王来迟, 诸位海涵。”

席上众人起身恭迎, 宴厅气氛更加热烈。贵人们只顾与岐王寒暄,没有在意他身后抱持琵琶的侍从。颜阙疑却瞧得分明, 那侍从正是王维。

经过颜阙疑席前时,王维向他微笑示意,仿佛并不惊讶他会出席宴会。

数月前,岐王被骨姬纠缠, 便是王维寻到华严寺,请一行出面。颜阙疑因此与王维相识, 并为其才貌折服。

再次相遇, 颜阙疑自是异常喜悦。

岐王在宴席最前排落座,王维没有席位,只跪坐于岐王身后。颜阙疑目光追随过去,见王维如此不受重视,心中激起不平, 恨不能将自己席位让出。

这时,门外又一道高声唱道:“公主至!”

满厅喧哗沉寂,颜阙疑屏气敛息,随众人一同起身。

二十名侍女手提莲花熏炉,分两列入厅中,开路铺香。玉真公主手挽拂尘,头戴莲花冠,身披道袍罩蝉衣,在一路香风袭人中行至主位。

颜阙疑视线低垂,只从侍女的间隔中窥见公主道袍下摆。

狐书生没有人类尊卑之别,观摩务求细致,兀自点评:“与文成公主有些许像。”

虽不知这只吐蕃狐活了多少岁月,颜阙疑希望他低调行事,不要折损在科考路上,将他伸长的头颈按了回来,小声叮嘱:“封贤弟,不可直视公主。”

能从吐蕃赞普和文成公主寝宫窃走夜明珠的狐妖,自是没有这份自觉,纤细的眼中满是困惑。

好在宴会开席,狐书生迅速转移注意力,埋头案上大快朵颐,吃相完全就是狐狸进食。附近坐席的贵公子投来鄙夷一瞥,为这等不堪入目的粗俗吃相感到难以忍受。

有人关切询问:“张兄可是哪里不适?”

贵公子忍耐道:“眼睛不适。”

听得颜阙疑冷汗涔涔,顾不上品尝珍馐,忙着给狐书生打掩护:“封贤弟,即便病愈,也不可暴食。”

狐书生从蟹黄毕罗上抬起嘴:“愚弟不曾病……”

颜阙疑忙将一盅酒灌进他嘴里:“不曾病重,幸好。”

那位张公子侧过身去,连余光都不想留给末席的二人。

先前与张公子攀谈的人小声恭维起来:“宴会这些人,都是为张兄作陪衬,令兄已与公主打过招呼,今科状元必是张兄无疑了。”

张公子神色稍霁,谦逊了几句。

二人虽是压低音量,但执着科考的颜阙疑和狐书生对“状元”何其敏锐,一人一狐迅速将视线锁定张公子。

与友人闲谈的张公子蓦然感到两股寒意袭上后背,不由拢了拢衣襟。

兴许是觉着宴会沉闷,公主用婉转清丽的声音发问:“诸位可备了诗文?”

来了,兄长为自己争取的宴会献诗,惊艳长安就在今夜!今夜过后,状元便是自己囊中之物!

张公子压下澎湃心绪,便要从席上起身。

“在下不才,愿为公主献诗一首!”

自荐者越席而出,站到厅中,接受贵人与俊杰们目光的扫视、蔑视、鄙视……

颜阙疑张大嘴巴,看了看凝固在席上、姿势介于坐与起之间的张公子,又望向正在厅中手舞足蹈唱起诗谣的狐书生。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唱得众人脑中全是“有狐绥绥”,余音绕耳,徘徊不去。

颜阙疑回神,狐书生献唱的是《诗经》中“有狐”篇,嗓音带着异域腔调,高亢嘹亮,竟……有几分动听。

封忧之的名字莫非正来自此篇?封狐,乃大狐。

玉真公主与岐王一般,素喜容貌气度过人的俊才,狐书生两边不靠,但因其舞蹈与歌喉新鲜少见,意外愉悦到了公主。

狐书生获公主赐的镶金兽首玛瑙杯一只,坐回席上便用这只玛瑙杯盛酒品咂,对无数道嫉恨视线浑然不觉。

颜阙疑倒是真心佩服封狐的造化。

张公子被抢了头诗,恶狠狠瞪了狐书生,便要再度起身献诗。这时,岐王开口了:“有歌有舞,岂能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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