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脉望沿经脉侵入人身,寄生后夺宿主躯壳, 欲抹消宿主存于人世的痕迹,故而晏施主凭空消失,一榜同年想不起有此人。当所有人将他遗忘时, 他便会彻底消失。”一行为众人解说。

“楚姑娘也会因为脉望作祟而忘了晏兄么?”颜阙疑问道。

“蠹鱼成仙,自有异术。遗忘会因羁绊深浅而程度不同, 同榜进士中唯有颜公子与他牵连较深, 故而未将他彻底遗忘。楚施主短时不会遗忘,长久却是难说。”

“相爱的人, 一方会忘了另一方,感情如此不可靠吗?”颜阙疑感到悲伤。

“还未发生的事,目下也不过是揣测,我见楚姑娘并没有半点忘记晏兄的样子。”王维分辨道。

“什么情呀爱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现下不是活命更要紧吗?”胖僧人挽了袖子, 替晏长生把脉后, 皱眉道,“法师,这后生脉息若游丝,需赶紧施救了!”

颜阙疑和王维都止了伤情,全副注意力都放到奄奄一息的晏长生身上, 这孱弱书生面如金纸,胸膛已不见起伏,青白肌肤上唯有脉望一线若山峦横亘,突兀且怵目。二人跟着焦急起来,询问能帮到点什么。

一行在案前研磨了一碟朱砂,持笔走了过来:“颜公子,摩诘居士,请二位展开滋生蠹鱼的古卷,悬于晏施主头顶三尺。”

二人立即照做,一人牵起古卷一端,悬罩晏长生头顶。胖僧人则一直把着晏长生手腕,时刻留意其脉搏。

一行走至晏长生身边盘坐下来,一手端朱砂,一手持笔,毛笔蘸了朱砂后,分别点于晏长生眼、耳、鼻、唇、心、额六处。

胖僧人了然点头:“眼通、耳通、鼻通、舌通、身通、意通。”

一行再度笔蘸朱砂,于晏长生袒露的半身上缓慢书写两个大字——长恩。

胖僧人一时卡壳:“长恩?”

朱砂字迹成型后,不过几息时间,晏长生心脏抽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缠绕心脉的黑线如潮汐上的海藻,随潮水而退。

众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只见黑线退至腋下,犹不死心,探出触角妄图重新回归心脉。

一行手持朱笔,不紧不慢重复描摹“长恩”二字,黑线撤回触角,再退至手臂。一行转移朱笔,乘胜追击,于晏长生手臂上端书写“长恩”。黑线全面溃败,另一端钻出晏长生手腕内关穴,蜿蜒飘浮于身体上方,仿佛操控皮影的丝线,正在寸寸脱离掌控。

黑线沿着手臂经脉彻底挣脱出来,飘如游丝,也如一道墨线,直直窜入悬罩上方的古卷。

一行指令:“收卷。”

颜阙疑与王维迅速卷起古书,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诱骗进来的脉望因古书被涂抹的雌黄等物而挣扎,想要逃出,幸而两人动作快,将古书卷得密不透风。

两人紧张地握着古卷不敢松手,一行遂用朱砂笔在卷上书写了一串梵文经言,以保万全。

两人小心翼翼将封存脉望的古卷交到一行手上:“法师,长恩又是何物?”

“司书鬼长恩,亦有尊其为护书神。蠹鱼吃书,即便成仙化为脉望,也最惧长恩。”

几人恍然,原来是书界仙鬼生克之法。

拔除脉望后,晏长生脉息虽微弱,却渐趋平稳,已无性命之虞。在胖僧人接连几日的药膳调理下,晏长生身体恢复康健,情绪平和,能够坦然讲明来龙去脉。

考取进士,是幼年时起的志向,随着自身境遇的改变,周围人的冷讽,反倒使这一夙愿越发强烈。他执着于蠹鱼奇妙的传说,不惜举债日夜寻觅。

命运终究没有彻底背弃他,他于古卷中觅得成仙的蠹鱼,如一团墨丝的脉望被他煎服后,混沌的记忆忽然开了灵窍,往昔难以记诵的文章,如今可倒背如流,过目不忘的天赋重回这具身体,他欣喜若狂。

然而他的狂喜只维持到放榜后看见自己入了进士榜的那刻。

一众看榜的士子老少不等,他们无不是苦熬了许多个年头,一次次考取不中,在榜下大放悲声。晏长生听着入耳的悲声,看着自己名列进士榜上,忽然羞惭不已,当即逃回家中。

藏在家中不敢见人的几日,他的身体开始生出不适,由心口蔓延开来的刺痛,如同筋骨在滋长。他扒开衣衫,见到心脉上长出的黑线。头脑重新混沌起来,所有的天赋随着黑线的寄生而消失。

他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才华,却连寄附铺都不肯受他的诗集,反斥他诗才平庸。他仍是从前那个愚笨不堪的穷苦士子,不过是借蠹鱼欺世盗名,盗取了进士及第的名额。

他害怕被人察觉,不敢同人结交。他怨恨起蠹鱼来,徒劳地用浆糊添加去蠹防蛀的香料,封藏滋生蠹鱼的古卷,以此泄愤。

有个声音日夜在耳边盘桓:欺世盗名的进士算什么进士?

惶恐如春蚕,将他作为人的尊严一点点蚕食。

终究不甘,一番苦苦挣扎,他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前去参加曲江宴。

却发现,人人都在谈论二十九名进士。

他就站在新科进士人群里,却没有人看得见他。

……

晏长生羞愧地谢过众人,准备离开大慈恩寺时,一行在大雁塔下叫住他。

“法师,有何赐教?”晏长生谦卑而愧疚地垂着头,盯着地上自己细瘦的影子。

最新小说: 神鬼管理局 大唐妖奇谭 成了阴鸷男主的已故白月光 我靠抓诡实现暴富 被穿失败,我又回来了 疯批大小姐驯妻手札 拐走大小姐后 初夏归港 猫猫也要规避恋综镜头吗 爱人是我cp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