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阙疑又惊又喜,勉强爬起来,小心翼翼踩着虚空地门,却如履平地。他走至银圈边缘,向着狐书生招手:“封贤弟,这边!”
狐书生踩着犹豫的步伐,缓慢靠近银圈,他身后的妖类朋友则瑟缩着不敢靠近。
颜阙疑关切道:“封贤弟,你没事吧?”
狐书生将受了伤的尾巴往身后藏了藏:“不要紧,幸亏有法师给我的隐身诀,才得以躲开驱傩道人。”说着向一行深深鞠了一躬。
一行合十还礼:“无事便好。”
大概方才烈焰吞噬妖魔的一幕被看见了吧,狐书生身后的群妖眼中发着警惕的光,对一行显然不太信任。
颜阙疑向狐书生解释:“法师在此开了地门,可助封贤弟你们离开长安,只是……若同那些妖魔一般心存恶念,便会遭地门内烈焰焚烧。”
狐书生蓬松的毛发上滚过一阵颤栗,眼神透着畏惧:“怎样才算恶念?偷吃烧鸡算么?”
“这……”颜阙疑犯难,总不能说狐狸偷鸡是善念吧?
一行坐守地门,向众妖说法:“佛法中,恶分五恶、五逆、十恶业,皆由身、口、意而起……十恶即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嗔恚、邪见……”
狐书生等妖越听越惶惶不安,这些恶行它们肯定犯过不止一件!
颜阙疑也暗中擦汗,身为一个普通人类,每时每刻都会生出无数念头,戒不掉贪欲,常犯嗔恚,难保不会妄语……越想越觉得自己恶念丛生,地门烈火仿佛正在噬舔他罪恶的肉身。
颜阙疑与众妖一般冷汗涔涔,一行宣一声佛号,嗓音温润,将他们从畏惧惶恐中惊醒:“众生非佛,一念起,万恶生,故而需修身修业。杂念难除,若能时时自省,禁锢恶念,便是善。”
远处驱傩鼓声渐近,再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颜阙疑清醒过来,为狐书生鼓气:“法师所言,封贤弟可悟了?我相信封贤弟并非犯十恶的妖魔,若信你自己,便快些做决断吧!”
狐书生咬咬牙,抖擞毛发,一只脚踏入浮光银圈内,转身对妖类朋友们道:“封某相信法师,也相信自己是只好妖!”随后毅然跳入地门。
颜阙疑与众妖一起紧张地盯着地门,等了片刻,并无烈焰腾起,终于放下一半的心。其余小妖推推搡搡排好队,一个个畏畏缩缩进入地门,最多不过激起几点火花,伤及不到皮毛。
最后一只小妖被火花吓得“叽”了一声,炸成一个毛团子,弹起来想逃离地门。颜阙疑眼疾手快,一掌给它拍了下去,毛团子“叽叽”叫骂着,滚下地门深处。
线香燃到尽头,最后一截香灰掉落,黑黝黝的地门缓缓合拢成一线,终至看不见。
天边泛起青白色,黎明即将到来。
驱傩神车伴着歌舞鼓声驶入城南,庞大的队伍与沸腾的百姓驱赶着妖鬼,将他们逼入最后的角落。
一行整衣起身,与颜阙疑走向朱雀大街最南端。
此时的城南,人潮填街塞巷,不知疲倦的人们自发唱起《吃鬼歌》,等待着最后的驱傩时刻。
长安最辉煌的城门明德门下,一个穿绯袍的青年学官低头站在那里,发髻蓬乱,脸上沾灰,银鱼符在腰间随夜风摇摆。
第104章
(九)
为确保驱傩神车畅通无阻, 金吾卫驱赶着街心人群。
朱雀大街两侧人头攒动,一行与颜阙疑走入如织的人潮,想要越过街心, 几乎没有可能。
“这么多人涌入城南,旱妖无路可逃,若是向百姓发难,岂不危险?”
街边尽是庆祝欢呼的人群, 不少人怀里抱着稚子,携着幼童,浑不知危险就在身边。颜阙疑替他们担忧起来。
“纵然叶天师有应对之法, 混乱之下,恐怕也难保万全。”一行捻珠沉吟。
人群中有摊贩挑担叫卖莲子羹等吃食, 一行循声望去, 若有所思。
颜阙疑见状道:“法师若是饿了,我去买两碗莲子羹?”
一行笑道:“有劳颜公子。”
颜阙疑挤过人群, 买回两碗莲子羹,分给一行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