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不忍见七娘如此,辩解道:“旁人的不幸,与七娘何干?”
“既然无关,为何自责?”一行直言点破,“陶娘子疑心旁人的命线,被自己无意中引向了厄运的一边,可是如此?”
如同被逼入死角的小兽,陶七娘摸索着顾夫人的手,惶恐得想要逃离。小和尚拦住二人,一手抱盆栽,一手叉腰:“什么断言吉凶,原来只会咒人!我就说雷殛和酒怎么回事,果然是你在咒我!”
“勿用。”一行语含责备,小和尚顿时收敛。
“今日会客到此为止吧。”顾夫人要带七娘离开。
“小僧另有最后一个请求。”一行让小和尚将盆栽送到陶七娘手里,“劳烦陶娘子卜算这株蜀椒几时开花。”
陶七娘抱着盆栽蜀椒不知所措,她从不曾给植物预言过。
顾夫人不解地盯着一行:“七娘需听音辨吉凶,蜀椒不会说话,这叫七娘如何卜算?”
“蜀椒虽不能言,却同人一般拥有生命,会有葳蕤生长时,也会遭风雨摧折,一生福祸难料。”一行笑问,“人能问吉凶,蜀椒为何不可问花期?”
满厅人相顾无言,不知法师话语中有何深意。
一直对蜀椒很在意的颜阙疑试探说道:“花开花落都是自然规律,春日气暖,山中椒花便会盛开,不需卜算,也不用人类的言辞干预。即便椒花凋落,椒实也可食用。”
一行点头赞许:“人之生老病死,也是如此,无需预测将来。若怀有美好的事物都将消逝的想法,便只会预测其衰朽之状。”
三人辞别主人,将出府宅时,顾夫人请一行留步。
女夫子愧疚地交握双手,迟疑开口:“法师最后那句话,是否意味着,我对世间的悲观看法,无意中影响了七娘?”
“顾夫人感伤万物,较常人更多神悟。陶娘子待人间悲悯,才无法忽视悲音。”
几日后,顾夫人向陶朴请辞,不再担任府中女夫子。无论陶朴如何挽留,七娘如何哀求,顾夫人都执意离府。
七娘经过最初的离别之苦,不得不开始习惯身边空荡,再也没有女夫子的陪伴与教导。她寂寞地生活了一阵,某日忽闻花香,摸索着走出房门,循着花香,走入院中。
送饭的仆妇惊呼:“七娘当心!”
七娘跌倒后,依然伸手够向前方,她双眼灰蒙,白净的脸蛋沾染了灰土,却透着无惧无畏的光华,她翕动嘴角,吐字艰涩:“花……花香……”
陶朴循声而来,见此一幕,老泪再也忍不住:“七娘,那是椒花,椒花开了啊……”
尾声
吏部外墙上贴了铨选入围名单,从青丝到白发俱全的新老进士们,再度体验人生的悲喜时刻。
经过了礼部试的进士们,再经吏部考核“身言书判”,即考察身材相貌、言谈举止、书法字体、律法判词,四项都判“入等”,才有授官资格。
颜阙疑深吸口气,睁开双眼,在榜上一串串密集的名字里寻找起来。
他回到家里,脚步沉重,六郎从堆积如山的字帖后探出头。
“阿吉告假回乡了,劳烦校书郎下个厨。”六郎得知兄长被预言的事后,便以此相称,很难说是寓意期盼还是某种嘲讽。
“我方才看榜去了。”颜阙疑提醒对方。
“我要吃雕胡饭。”
“吏部铨选的入围名单……”
“别忘了浇上蔗浆。”
颜阙疑走进六郎的书房,将镇纸敲在案上,郑重告知:“我选上入等了!”
六郎抬头,旋即释放了一个诚挚的笑容:“我就知道阿兄一定能选上。”
“哼,其实你以为我落选了吧?”
“……怎么会呢哈哈。”
一月后,吏部授官文书送至颜宅。
颜阙疑,官拜秘书省校书郎,正九品上。
(女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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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修改,请小伙伴们重新扫一眼。
这篇比较短,四章完结。
会很快开启下一篇。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