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这条街时,他们竟然碰上了闻敬珩,闻大公子孤身一人,不知来这花灯节凑什么热闹,看见他们,大老远就挥手打招呼。
顾砚舟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殿下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闻敬珩逆着人潮挤过来,说:“殿下,你怎么也来花灯节。”
“砚舟没来过,想看看热闹。”
“……”闻敬珩看了顾砚舟一眼,神色微妙,片刻,说:“对了,还没告诉你,谢公子的腿恢复得不错,三个月之后可以不用拄拐,行走和常人无异,只是跑跳就不行了,阴雨天也会酸痛。”
当初伤成那样,能恢复到这个地步已不错了,顾砚舟点点头:“多谢。那我过阵子把他接出来。”
“接到哪儿去?你在宜州又没有宅子,难道接到王府?殿下养你一个就够麻烦的了。”闻敬珩说,“还是继续在我那儿住着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顾砚舟被他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闻大公子现在对他的恶意已经减轻不少,没再追着他嘲讽,只转向殿下:“京城变故,新帝登基,这也有一两个月了,大公子有没有送信回来?他是回来还是留在京城?”
顾砚舟愣住了。
要是大公子能回来,就表明先帝的那封命各大藩王送未婚嫡出子女进京的诏书作废了,那、那……世子殿下也就不需要他这个冒牌王妃了。
他登时有些恐慌,心底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希望大公子不要回来。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
他在想什么?
明明他喜欢的是大公子啊!他怎么会希望大公子回不来?!
“他写了信,入冬之后回来。”
闻敬珩高兴极了,当即拉着他们去酒楼,请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宵夜。
有不用花钱的好东西吃,顾砚舟该高兴的,可是整顿饭他都神思恍惚,根本没吃几口,白白浪费了闻大公子在这美酒佳肴上花的大笔银子。
回王府的马车上,顾砚舟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盯着盯着,忽而注意到自己的衣摆。
这件是殿下送的新衣裳,衣袖是波光粼粼的,不,整件衣裳都是波光粼粼的,仔细一看,布料里头织着金线,怪不得他穿上这身衣裳的时候,觉得比他自己准备的那身要好看多了。
如果殿下不需要他这个冒牌世子妃了,他以后也就再也穿不了殿下送他的这样好看的衣裳了吧。
也不能再住王府的大院子,不会再有花不完的零花钱,不能天天吃山珍海味……
他在心里数着当世子妃的好处,数着数着,他看向了一旁的殿下。
殿下正靠在软枕上,漫不经心地翻着话本。烛光下,那张脸俊美绝伦,一双狭长凤目动人心魄,曾几何时,顾砚舟只能远远地仰望这双眼睛,现在却能离得这么近。
这双眼睛微微一抬,看了过来。
顾砚舟被抓了个正着,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在看什么?”祝时瑾轻轻一笑。
顾砚舟说不出话来,嗫嚅半天,道:“殿下,大公子要回来了,我、我是不是该收拾行李走了?”
祝时瑾略一挑眉:“你要走?”
“我、我总不能赖在王府不走,毕竟殿下你以后还要正儿八经地娶世子妃,我继续待着,也不合适。”
祝时瑾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嗯。”
顾砚舟心头那点儿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他抓抓脑袋,胡乱地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行李。这些穿的、用的,都是你给我买的,我不能带走。”
殿下盯着书,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砚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殿下日理万机,还有闲功夫来管他收拾行李吗?殿下连给他的零花钱都是三千两的巨额,还管他带不带走那些穿的用的?
他说这些,也许只是想……想殿下能开口说点什么。
可是殿下什么都没有说。
等回到了王府,顾砚舟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殿下对他来说,是高高在上的皎洁月亮,可是他对殿下来说,只是路边碰上的一条小狗。
这世上,月亮只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狗却多得数不清,难道月光会独独照在他这条普普通通的小狗身上吗?
顾砚舟自己在屋里发了会儿呆,便找出包袱皮,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