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支撑着他活到现在的孩子,他怎么舍得?
顾砚舟的眼眶红了,祝时瑾望着他,轻声说:“别担心,有我在,你和果儿都不会有事。”
有你在。
要是当年你也在就好了。
顾砚舟闭了闭眼。
现在还说这些,没什么意思,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如果。
这时,祝时瑾怀里抱着的果儿皱了皱眉,哼哼两声,睁开了眼。
看见抱着自己的是大坏蛋,他立刻双手双脚拒绝,四肢并用狠狠把祝时瑾推开:“走开!不要你抱!放开我!”
拳打脚踢之间,他看见床上的爹爹已经醒了,立刻从祝时瑾怀里扭出来,跳到床上:“爹爹!”
他扑上来抱住爹爹,还没说话,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了:“爹爹,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死了……”
顾砚舟无奈地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他比划手语:[爹爹没事。]
“真的没事吗?你流了好多血。”
[已经不流血了。]
祝时瑾看着妻儿就这样一个比划一个叭叭叭地说话,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说不了话了?”祝时瑾的声音很轻,有些颤抖。
果儿立刻反击:“爹爹只是不能说话而已,别的都比你强。”
当啷——
祝时瑾手上端的汤碗一滑,瓷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汤洒了一地。
即使知道哑了这事儿总有一天会被殿下发现,可真到被发现的时候,顾砚舟还是像被当面打了两巴掌一样难堪,他垂下了眼,余光却见殿下抬起手,竟然要来碰他的喉咙。
顾砚舟猛地护住脖子,紧紧捂住那缠着脖子的靛蓝细布,一下子避开了他的手。
“……”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很久,才收了回去。
半晌,祝时瑾再次开口,嗓子有些发哑:“我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
顾砚舟顿了顿,摇摇头。
治好或治不好,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不是哑巴的时候,也没比现在有出息多少。现在他混成了商队首领,底下带着一帮兄弟,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好呢,也许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他出生就是在海上,死也该死在海上。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先把伤治好……这是我欠你的。就让我补偿给你吧。”
顾砚舟沉默了许久,还是摇头。
经历了这么多事,说没有怨、没有恨,那是假的,可是在果儿出生的那个晚上,他躺在茅草堆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他抱着没有呼吸的果儿,以为孩子死了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能活下来就好了。
什么恩恩怨怨、情情爱爱,只要他和孩子能活下来,他都不再去想了。
他只要这样守着果儿过完下半辈子就可以了。
许久,祝时瑾轻声道:“为什么现在总是对我摇头呢?”
可即使是这一句,顾砚舟也无法回答。
下人上了饭菜,把饭桌挪到床边,顾砚舟就让果儿坐在怀里,费劲地亲自给他喂饭。
果儿从小是他带大的,非常粘他,吃饭洗脸要爹爹帮忙那是家常便饭,不过这回只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就很懂事地自己爬到旁边的圆凳上去:“爹爹也吃,爹爹再吃一点。我自己可以吃。”
顾砚舟比划:[果儿是乖宝宝。]
然后把饭碗和勺子搁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吃。
果儿太小了,坐在圆凳上脑袋够不到桌子,只能半跪半蹲的在凳上吃饭,片刻,祝时瑾起身,走过来把果儿一抱,将旁边斗柜上的小木箱垫在了孩子屁股底下。
这样,果儿就够得到桌子了。
“大坏蛋,不要你假好心。”果儿小声说。
果儿是很记仇的,大坏蛋害得他和爹爹在城里东躲西藏一整天,害得爹爹受伤流血差点死了,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的呢,就算给他再多好吃的、再多漂亮衣裳,他也不会原谅大坏蛋!
祝时瑾没说什么,继续给他夹菜,果儿抱着饭碗,从饭碗上方抬起头看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抓我和爹爹?”
祝时瑾道:“我是你的爹爹,他是你的娘亲,你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一家三口当然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