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原谅的话,他就多求一求爹爹好了。
果儿撇撇嘴:“那这回你要说话算数。”
外院熙熙攘攘的宾客们,终于在午宴开席的前一刻,见到了今日的小寿星。
“哎,来了来了,快看。”
“就是殿下抱着的那孩子?”
众人都好奇得要命,自从半个月前接到请柬,宜州城里关于这个孩子的传闻都已换了好几个说法了——但生辰宴的邀请函上又明明白白写的是四岁,四岁的孩子,那不就是殿下当年迎娶那个乾君世子妃的时候……
乾君生孩子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闻大公子的父母就都是乾君,但是当年那个乾君世子妃,不是王府为了避祸应急才让殿下娶的么?
而且那人后来也已经死在海上……要是没死,为何四年都不回宜州?
要是殿下在当年就另有佳人,又为什么等到孩子都四岁了才昭告天下?
这些谜团太难解释,众人的好奇心简直压都压不住,刚刚人没出现,还能勉强维持矜持,这下一听见殿下抱着孩子出来了,登时齐刷刷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去——
“……天哪。”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和殿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离得近的宾客们,已经起身去道贺了,只是这位小寿星今日不知为何心情不佳,小嘴噘得能挂油瓶,连和殿下走得最近的闻大人拿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当筹码,他也不肯让人家抱一下,小脑袋一扭,扎进父亲怀里不抬头了,留给闻大人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祝时瑾微微一笑,拍拍果儿小小的脊背安抚片刻,带些微妙的炫耀,同闻敬珩道:“果儿还小,怕生。”
闻敬珩:“……”
闻敬珩有点儿酸酸的嫉妒:“小公子长得和殿下真像。”
“我的孩子,当然像我。”
“……”闻敬珩有点儿受不了了,说,“怎么不见顾砚舟?”
祝时瑾的笑容顿了顿,没有回答,只道:“我已向陛下请旨,为砚舟封世子妃诰命,日后见面,你可要改口。”
两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所以祝时瑾这话的语气并不像一句命令——可如果不是命令,他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
闻敬珩出身世家,父亲是东南府署的现任常侍,王爷的左膀右臂,闻敬珩本人也在府署中身居要职,是宜州年轻一辈世家子弟的领头羊,连他都要改口,其他人还能有例外?
众人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应的,对那些盛嚣尘上的流言也就有了判断——请封世子妃诰命,这孩子必定是顾砚舟给殿下生下的孩子了,虽是个坤君,但和殿下长得像,四岁了还抱在怀里,就跟王爷当年宠大公子似的,这顾砚舟可不就母凭子贵了么!
于是立刻有机灵的开始拍马屁:“恭喜殿下,接回世子妃和小公子,一家人团团圆圆,这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世子妃和小公子都是有福之人呐!”
“恭喜殿下!恭喜殿下!小公子洪福齐天,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那就祝殿下和世子妃再生贵子,生个小殿下,我们就等着好消息!哈哈哈哈!”
祝时瑾脸上有了些笑容:“承各位吉言。”
远远的,一处偏僻的角门后,顾砚舟悄无声息地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从八角窗格中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瘦得厉害。
几年的漂泊生涯没有击垮他,可卧床这短短一个月,他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消沉阴郁,穿着晃晃荡荡过于宽松的旧袍子,有几分形销骨立的味道。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他遥遥望向那对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父子。
世子殿下锦衣华服,俊美逼人,怀里抱着的果儿也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真是一对走到哪儿都耀眼夺目的父子。
真好。
这才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果儿终于回到了他本该待的位置。
办完了这场生辰宴,他就正式在王府立足了,这样大的排场、这么多的宾客,足见殿下对他的重视和宠爱。没有人再会质疑他的身份、质疑他在王府的地位,他会平安幸福地长大的。
这样,顾砚舟最后的一点儿牵挂也能了却了。
顾砚舟的呼吸都轻了些。
他背上背着简单的行囊。
他决定就在今日离开。
在这个热闹的、欢庆的日子,所有人都高高兴兴、把酒言欢,连守卫都比平常松懈不少,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