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也说过,我只是个出身低微的乾君,我不配。
除了这一样东西,我没有别的想要的。
你给的那么多,偏偏就没有这一样。
可是这些话太过痴心妄想,说出来,白白惹人发笑,他不是年轻时候的顾砚舟了,一腔热血、不怕人笑,他现在怕了,怕被殿下笑。
于是他说:“是。”
祝时瑾的面色空白了一瞬:“……什么?”
顾砚舟望着他,道:“因为你不是我要的那一个。”
祝时瑾面色血色尽失,怔怔的,很久都没能说出话,雀澜皱了皱眉,提醒他:“时瑾?”
他恍惚地站了起来,还踉跄了几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昭文连忙扶住他:“殿下、殿下,您没事罢?”
又连忙小声吩咐下属:“点安神香!”
祝时瑾被昭文扶着,才勉强站稳,道:“失礼了。母亲,容儿臣告退。”
雀澜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去罢。”
顾砚舟又皱起了眉。
方才那个有条不紊地说话的正常殿下又不见了,现在又变得像刚被嬷嬷请来时那样,丢了魂似的,连路都走不稳了,怎么回事?
殿下生了什么病么?
这几年他不在王府,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的视线追着祝时瑾的背影,看着他被昭文等几个亲卫扶着出门,走出院门时,昭文抽出手帕为他擦了一下脸。
……殿下哭了?
顾砚舟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差点儿抬步追出去,偏偏这时雀澜叫他:“砚舟,和离的事,便等时瑾恢复一些再说,你先去果儿那里看看。”
顾砚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跟着嬷嬷到了书院,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往里一看——夫子正在上课,堂中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果儿,另一个则是王爷王妃最小的孩子,祝应玦。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都坐得端端正正的,但果儿显然要认真些,两只小手抓着课本,跟着夫子念书,小脑袋一摇一晃的,祝应玦则把课本立起来挡着,在课本背后玩玩具。
不多时,祝应玦玩玩具被夫子抓了包,被拎到跟前罚站念书,果儿就在旁偷乐。
顾砚舟微微一笑,看来果儿在王府过得还不错,庙会那天不高兴,也许只是碰上了什么小事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被罚站的祝应玦却正好看见了他,一下子抬手指向窗边:“夫子,那里有人!”
果儿扭过小脑袋,看见他,登时两眼放光:“爹爹!”
他把书一丢,噔噔噔跑出来,就扑到了顾砚舟腿上:“爹爹!爹爹抱抱!”
他仰着小脑袋张开两只小手,就和以前一样,顾砚舟笑了笑,把他抱起来,果儿双眼发亮,叽叽喳喳地说:“爹爹你原谅我了吗?大坏蛋这次没骗我!他说好好读书、做功课,你就会来看我的!”
顾砚舟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是么?他还说了什么?”
果儿愣了一下,惊叫道:“爹爹你能说话了!”
他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听见爹爹讲话,十分新奇:“爹爹你多讲两句,你什么时候能说话的?是大坏蛋给你治好嗓子了吗?他说你去养伤了,就是去养嗓子了吗?”
他的问题太多了,像连珠炮一样,顾砚舟无法和他解释,只能简单回答:“嗯。”
他见学堂里夫子还在等着果儿回去,便把果儿放下来:“好了,回去上课吧。”
果儿依依不舍地拉着他:“那爹爹你在外面等我。”
顾砚舟顿了顿,道:“爹爹要走了。”
果儿立刻抓紧了他:“爹爹要去哪里?爹爹不住在这里吗?”
顾砚舟蹲下来和他平视:“爹爹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果儿听懂了他的意思,登时两只眼睛就泪汪汪的了:“爹爹不要我了吗?爹爹要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走了吗?”
顾砚舟叹了一口气,拿拇指给他擦去脸蛋儿上的泪珠:“没有。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我要和爹爹一起走。”果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爹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砚舟花了点儿功夫,才求得王妃恩准,暂时把果儿接出王府,同他一块儿住一阵子。王妃许是要照看病倒的殿下,底下还有个三四岁的幺儿,正在闹腾的时候,一时忙不过来,便答应了,只是叮嘱他,果儿的功课不能落下,于是他便承诺,每天清早得送果儿来王府的书院读书,下午再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