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院,在花厅落座,神色各异。
果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一屋子熟悉的陌生的大人,愣了一下,闻敬珩最先跟他打招呼:“果儿,还记得我么?上回你生日,我给你送了一颗好大的夜明珠,你连抱都不肯让我抱一下。”
果儿那天光顾着发脾气了,哪还记得他,就诚实地说:“不记得了。”
闻敬珩大受打击,但是越挫越勇:“来,让闻叔叔抱一下。”
上回生辰宴,谢铮没在宜州,只遣下人送了份礼去,这次还是头一回见果儿,便也跟着逗:“让谢叔叔抱一下。”
果儿绕过他们两个,墩墩墩跑去祝时瑾那里,扑在他腿上。
祝时瑾笑着把他抱起来,坐在怀里:“今天没有一进屋就跑去娘亲那里,反而到我这里来,我倒是受宠若惊。”
顾砚舟摸了摸鼻子,果儿小小地哼了一声,告状:“爹爹昨天骂我了。”
祝时瑾一愣:“他舍得骂你?”
果儿又有点心虚:“因为我发脾气了。”
果儿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祝时瑾可谓深有感触,尤其顾砚舟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那是一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闹得最凶的时候,祝时瑾这个亲爹也只能避其锋芒。
于是他说:“要听娘亲的话。”
这时,团团也跟着从屋里跑出来,四下看看,都是不认识的陌生大人,就有些怯怯的,跑到何云初背后躲起来了。
“还有一个孩子呀。”谢铮本来正打算拿出给果儿的见面礼,这下顿住了——只给了果儿,没给另一个孩子,就显得不妥,虽说顾砚舟这会儿也没说清楚和何云初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人家在他落魄时照顾过他,谢铮知道他这人是很讲恩情的,便招招手叫来小厮,要他回去再备一份礼。
闻敬珩一听,道:“正好,我也得再备一份,你先借我。”
谢铮挑眉:“你瞧得上我的东西?你不是说我那些都是破烂么?”
闻敬珩哪是真要借他的,就是在这儿坐立难安想找借口暂时开溜,连连给他使眼色:“瞧得上,瞧得上。你带我去你库房看看,你家不就在附近么?”
他俩一溜,剩下顾砚舟独自夹在殿下与何云初中间,登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半天挤出来一句:“果儿,爹爹带你先到院子里玩儿好不好?吃午饭还有一会儿呢。”
万幸,果儿这时候没有继续和他斗气,很大度地让他抱着出去玩了,团团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背后出去,果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屋里只剩下了祝时瑾和何云初。
两个人终于寻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打量一番对手。
片刻,祝时瑾先开了口:“这一两个月,砚舟身体恢复得不错,也能开口说话了,我该多谢你。”
“照顾谈不上,他肯收留我们母子,已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给他当牛做马都是应该的。”何云初顿了顿,接着说,“我和他相遇的时候,他已讲得出话了。他脖子上那道疤那么长,想必你花了不少心思才给他治好,却偏叫我捡了个漏,你心里很不痛快吧?”
祝时瑾喝了一口茶:“只要他康复,怎样都好。不该是你的,你也捡不走。”
何云初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的语气变冲了:“谁天生就该是谁的?还不是看他的心到底在谁身上,你就能笃定他的心一直不会变?”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变大了,可心里却变虚了。
——因为他想起在那间租住的小院,柴房里,他和顾砚舟一块儿生着炭盆的时候,那个苦涩的笑。
“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忘不掉。”顾砚舟那样笑着说,“我不知道我会这样喜欢他。”
能被他这样说着的人,何云初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比不过。
但是、但是……没关系,虽然他还爱他,但是他却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既然不会在一起,那就别管他心里是不是还念着了,先把他的人抢到手!
他继续说:“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我还是个坤君,你难道就有万全的把握?我不在乎他心里有没有你,我也不在乎他给你生过孩子,我就要他这个人,我能给他养果儿,我还能给他再生,你觉得他会拒绝我?!”
祝时瑾望着他,微微一笑:“你很聪明。知道自己捡到宝了,不愿意撒手。”
“但你不要以为顾砚舟很傻。”
何云初急道:“谁把他当傻子了?我从来没觉得他傻!”
“是么?”祝时瑾像是漫不经心,道,“你们还在城西锣鼓巷时,他在你的面摊上帮你出头教训了一个地痞无赖,你就从此赖上了他,散播你们二人的谣言,狐假虎威,你以为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