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先叫婆子打了温水给他洗脸,洗完脸一摸,那额上烧得滚烫,忙道:“快,快给世子妃擦身洗澡,闷到被里发发汗,我去请大夫过来。”
顾砚舟却不肯,赌气去写下了辞呈,说:“我今日就要把辞呈交给王爷!”
“好好好,咱们先洗完,再去交,好不好?”昭月走不开,只能先哄着他,好几个婆子一块儿伺候,总算给他擦洗干净,正要出去请大夫,顾砚舟穿好衣裳就往外走:“我这就去找王爷。”
昭月头都大了:“世子妃,您还病着呢!先把病养好不行么?”
“我都病了半个月了,他今天才问一句‘你病了吗’,我养不养好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一点儿也不在乎!”顾砚舟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也许是生了太久的病,又一直没有人关心他,连凑近来和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他变得脆弱了,竟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掉眼泪。
昭月被他吓到了,慌忙说:“您别哭呀,奴婢这就去请殿下。”
顾砚舟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你不必去请了,我这就走了。”
他把辞呈丢在桌上,大步出了屋,骑上马儿就走了。
出了王府,被冬日的寒风一吹,他清醒了些,有点儿后悔了。
辞去武将一职,他还能做什么?
这是他出生入死拼下来的官位,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而且就算他放弃了,很快有新的武将补上来,对王府、对殿下,没有丝毫影响,对他自己而言,生活却将天差地别。
可是一想到将来殿下迎娶新世子妃,若是在王府继续做副统领,日日看见殿下与新世子妃琴瑟和鸣、恩恩爱爱,那个画面,他只是一想,就连呼吸都痛。
要是这么煎熬地过一辈子,还不如早早辞去这个官职呢。
他就只有这么选。
他的选择一直都很少。
马蹄声哒哒作响,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到了城中,谢铮的宅子附近。
……现下也只有投奔谢铮了,这儿只有他们两个同病相怜,互相依靠,从无嫌隙。
谢铮见了他,惊讶道:“砚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砚舟整个人都蔫了,呆呆地坐在圈椅里,谢铮就摸摸他的额头,烧得滚烫。
“你的病还没好?这么一直拖着可不行,正好,我同你说的那位友人还住在我家呢,我请他来给你瞧一瞧。”
他出去了,不一会儿请来了一位斯文俊秀的和者,一身道袍,十分年轻,可医术却很精湛,只是看了顾砚舟的面色和舌相,就把他的症状说得清清楚楚。
“果然厉害,念青,你有这本事,怪不得走南闯北都不怕呢。”谢铮高兴道,“你快看看给他吃点儿什么药。”
“不急,再号一号脉。”念青说着,四指按在了顾砚舟的脉门上,可这手一搭上去,他就皱起了眉。
谢铮见他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砚舟身子一向很好的,不会有什么大病吧?”
“不是病。”念青转向顾砚舟,“上一次房事在什么时候?”
顾砚舟脑子都蒙了,呆呆地看向谢铮。
谢铮也有点儿尴尬,说:“这个有什么关系么?他是成婚了,但他是乾君,对方也是乾君,应该没什么影响?”
“我知道他是乾君,所以才问。”念青收回了手,“把上衣脱了。”
顾砚舟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脱下了上衣,这下连谢铮也看出了不对劲。
要说顾砚舟先前胖的时候,那是浑身上下都胖,膀阔腰圆的,肚子大一点儿,那太正常了,可现在他瘦了一大圈,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都显出来了,怎么肚子还是微微鼓出来的?
念青在他肚皮上按了几下,那力道可不算轻,不知按到了哪儿,顾砚舟肚里突然跳了一下。
——那种鱼儿在他肚子里游过的感觉。
“这、这是怎么了?”他一脸空白,看向对面的两人。
念青和谢铮的脸色都很古怪。
“……你怀孕了。”半晌,念青道,“胎儿足有三月。”
晴天霹雳。
顾砚舟当场就傻了。
念青宽慰他:“乾君怀孕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你想想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之后你可有吃过什么药?吃过什么平时不吃东西?那些可能会影响到胎儿。”
现在问顾砚舟这个,他哪里说得清楚,谢铮面皮薄,不知从何说起,磕磕绊绊老半天,问:“殿下知道么?”
“……我不知道。”顾砚舟呆呆地说,“我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