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时瑾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中计了,真正的一击还藏在后头,几乎同一时刻,下方一道刀风刮了上来,这个刁钻的角度,几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顾砚舟赶来,一刀朝半脸青拿刀的那只手斩下去!
半脸青忽而冷冷一笑。
——不好!
顾砚舟眼睁睁看着他手腕一动,那弯刀就脱手飞出,旋转着,直直朝他飞来!
他为了使出这一刀,全力以赴,已经避不开了——
那一刻漫长得仿佛过了一辈子,又好像只是一眨眼,他的脖子受了重重一击,有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随即脖子上便一凉又一热。
“砚舟!!!”祝时瑾几乎是嘶吼出声,手上一刀下去,几乎将半脸青当胸劈成了两半,而后猛地朝他奔来。
顾砚舟愣愣的,手里的刀甚至没停下来,一刀斩下了半脸青的一条胳膊。
他被割了脖子……被割了脖子。
他要死了吗?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睛里看见殿下那疯了一般的神情,死亡的恐惧甚至没来得及涌上来,心中只是傻乎乎地想——
没想到……这居然就是他这辈子和殿下在一起的最后一刻。
好快呀。
这短暂的相处。
早知道,他该多珍惜的。
不过,如果有下辈子,还是不要再碰到殿下了吧。
在他晃神的这片刻,断了一条胳膊又被开了膛的半脸青居然在临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朝船舷冲去!
这海匪头子居然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要把顾砚舟这条命带走!
顾砚舟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几步就从船舷一跃而下,只看见殿下紧紧追在后面,那张万分愤怒和焦急的脸,和拼命朝他伸出来的手。
他努力伸手去够,可是那只是一眨眼的事,太快了,什么都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殿下奋力往前一扑,伸长手来抓他,可却只是擦过了他的指尖。
“砚舟!!!砚舟!!!”
天旋地转,急剧下落,哗啦一声,腥咸浓黑的海水一瞬间淹没了他。
好黑,好暗,冷冰冰的,海水争先恐后灌进他的耳朵、鼻孔,他无法呼吸,脖子上涌出的鲜血散入海水中,更让他有种失血的冰冷刺骨。
他无法呼吸了,他没有力气了……他只能永远地沉在这海底了……
“砚舟!砚舟!”
殿下的声音还在耳边,居然还能听见。
“砚舟!醒醒!醒过来!”
空气猛地灌入咽喉,顾砚舟一个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祝时瑾惊魂未定,又给他渡了好几口气,才敢松开他的嘴唇:“怎么样?你刚刚忽然挣扎了几下,一下子就没气了……还好么?我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梦?
顾砚舟怔怔望着他,眼珠缓缓转动,看见四下一片麻白,才意识到自己仍在父亲的灵堂。
他闭了闭眼睛。
“殿下,我梦到当年剿匪坠海的时候了。”
祝时瑾猛地顿住了。
要是顾砚舟此时清醒着,定能发现他的不对劲,整个人一瞬间都有些细微的抽搐,双眼漫上了猩红的血丝,两手都抖得要抱不住他了。
不过,这异样只有片刻,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一切都过去了。”他抱住顾砚舟,抱得很紧,像每个失而复得的普通人那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顾砚舟却像完全没有听见,怔怔望着灵堂中随风飘动的白幡:“……早知道这样,当年不如就死在海底。”
祝时瑾整个人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