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方是乾君啊,他怎么会和一个乾君对视过无数次。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却对他微微一笑。
顾砚舟觉得这笑容有点儿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了,真奇怪,这么出众的人,他该一眼就记住的,怎么会想不起来?
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以微笑,点点头,就打算从这人身旁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时,这人突然开口:“请问……”
顾砚舟连忙站住,看向他。
“……请问,千山大师在么?”
顾砚舟恍然大悟,这人一脸病容,该是来向师父求药的!
“你来得不巧,师父今日闭关,最近的晚课都不上了,我们今天都往山下走呢。”
这人望着他,静静的,听到这消息似乎也不觉得扼腕或惆怅,只道:“那真是不巧。我只能回去了。”
说完,他低声咳了几声。
顾砚舟看他穿得单薄,显得那病容更加明显了,忍不住问:“你自己能走回去么?”
那人淡淡笑了笑:“走不动了。但是慢慢走,天黑之前,应当能走回去罢。”
这么凄惨,顾砚舟抓抓脑袋,说:“要不,我背你下山吧,反正我也打算下山去呢,听说今晚镇上会放烟花。”
这人就点点头:“好。多谢你了。”
顾砚舟便毫不客气地把他背起来,往山下走,这人还有些拘谨似的,好半天,才敢用胳膊抱住他的脖子。
顾砚舟一边走,一边说:“你是哪里人呀?你一个人来这儿求医吗?”
“宜州人士。算是一个人来的罢。”
“宜州,那可是大地方呢,东南最繁华的地方,我就想有一天能去那里。”
“去那里做什么?”
“在宜州落下脚来啊!我爹娘说,得很有出息才能在那里落下脚来。要是我这辈子能在宜州当个小官,买一处宅子,讨个媳妇儿,再生几个小子,那就是了不得的有出息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梦想,从小他的话就很多,竟然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就到了山脚下。
正巧,镇子上的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他生怕错过,赶紧往那边跑:“我先找个好地方看看烟花,这个就放一会儿呢,错过就没有了,看完了我送你回去啊。”
背上这人“嗯”了一声。
顾砚舟背着他,在拥挤的人潮中奋力往前挤出一条道来,终于挤到了镇子正中心的一座九孔桥上,这桥横跨一条小河,四周便没有屋舍遮挡,视野好极了,他连忙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全心全意看着漫天绚烂的火树银花。
“快看,多好看啊!”他兴奋地转头,“你在宜州看过这样的烟花吗?我们那小地方根本没有,这是我第一回看烟花呢!”
他转过头的时候,这人正静静望着他,在忽明忽暗的烟花之下,那双漂亮的凤目微微泛红,明明是柔和的、怀念的眼神,却叫人觉得他十分难过。
顾砚舟愣了一愣,忽而想到:“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夜风轻拂,吹起面前这人的鬓发,几缕发丝飘忽,不时遮住他的眼,又被轻轻吹开,但他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顾砚舟。
又一束烟花猛地冲上夜空,照亮了黑夜,在这光亮中,他轻声道:“……我叫祝时瑾。”
第36章一切归零2
顾砚舟重复了一遍:“祝时瑾。”
这个名字明明不算常见,但他念起来,总有种莫名的熟悉,连带着心脏也微微发酸。
他甩甩头,没有多想,笑道:“我叫顾砚舟,幸会。”
祝时瑾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幸会,砚舟。”
他们一起看完了这场烟花,人群慢慢散去时,他们也转身往回走,顾砚舟问:“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