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甫顿时无话可说,甩袖闭口。
然而这一道旨意下去,虽是说顾念路平江多年军功,可将军独子出了这样的事,饶过一命还安然在家中,却也惹来军中不少议论,连那支全军覆没的骑兵旧好,都有些愤愤不平。
幸而黄琦琅早知晓了该如何应对,寻了几个领头的将领,因他平日里刚正不阿,待军中将士是极为亲厚的,又年轻,与一干将士都合得来,更屡立奇功,近来又为了粮草一时冲锋陷阵身先士卒,受了不小的伤,众将士无不信服,一来二去,军中上下更是多了他不少的心腹。
然而黄琦琅虽将这些议论拦了下来,可终究还是瞒不过路平江。
免死金牌交出后,一夜间,他发间白发更多了。
黄琦琅来汇报最新军情时,见他满面憔悴,更显老态,不由道:“将军,还请保重身体。”
路平江苦笑一声:“不过是年纪大了罢了,琦琅,战事如何?”
“连胜几场,匈奴尽数已被围杀,境内残余的,末将已派了几只小队去清理,以及受害的村庄,城池,也都安排了打扫事宜。”
路平江点头道:“事无巨细,你办得好啊,看来此战将胜,想必再有几月,大胜匈奴,便可班师回朝了。”
黄琦琅应道:“是。”
路平江又布置了一些事宜,包括牺牲将士的抚恤,还有空缺出来的将领之位如何补齐等等,待交代好,黄琦琅便要离开,路平江突然问:“琦琅,天狼那支骑兵队还需再重整旗帜,从将士里选拔吧。”
黄琦琅道:“将军说的是,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际,不如等班师回朝后再慢慢来,有白虎队在,也够击杀一群溃败之兵了。”
“那就算了。”路平江又说,“那场战役竟比战场还凶险,天狼队全军覆没,白虎队也遭了重创,只是,这样的损失不太一样啊,当然,连你这样的猛将也受了重伤,他们究竟设了什么样的埋伏?”他定定看着黄琦琅。
黄琦琅原将心中说辞托出:“当时是天狼队抢先打前锋,而匈奴他们早知行军路线,也怕援军,早已设了天罗地网的埋伏,好在我们与白虎队后来看破他们的诡计,另走了一条路与冯易庭汇合,杀出了包围圈,然后天狼队一行人骑着马,掉陷坑里,回天乏术。”
路平江听到冯易庭的名字,“罢了,既已发生,也没有必要再回想,不过你说的那位冯易庭,他倒不是个软脚虾,给我们送来那样的东西,回京就把人告了,出了本将军一口恶气。”
黄琦琅道:“冯易庭送来的东西能用的已经挑选了出来,不能用的已经命将士丢弃。”
路平江道:“新的一批军需还有多久送到?”
“已经送到。”
“哦?”路平江站起来,“竟这样快?”
“是锦衣卫的一批人送来的,足够全军所需两月的粮草。”
“冠南原?怎么又有他?”路平江眼中惊疑不定。
黄琦琅:“……他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想必早已预料,不过将军,不论他是何心思,那些东西都是好的,将士们也需要,正该留下。”
路平江:“是该留下,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人钻研权术,竟还有这样的好心思。”想起自己先前评价他不是大奸大恶之言,感慨自己总算没看错人。
黄琦琅看到路平江眼中露出赞赏之意,心中五味杂陈,又不免念起那人,一别数月,他仍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况且……想起那支天狼队,心中沉沉,从此在军中更缄默不言。
他默默看着沙场上或训练或巡逻或摔跤的众多将士,烟尘滚滚,黄沙漫天,鼓锣声响,落日照在这片疆域上,渐渐暗黄下去,只有太阳上炫目的明黄灿烂之色,依依隐没在山峦之中。
冯易庭猛地从那明黄之中抬眼,不过一日之间,他摇身一变,由仓部侍郎变成户部尚书,可谓一步登天。
大周甚少有过这样的升迁,连跃数级,可圣旨已下,且前任户部尚书由他扳倒,由他顶上,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未免太引人注目,更有人觉得有为违祖制。然而却也有明眼人看了出来,他背后有冠南原撑着,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好,那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正令多少部门垂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