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南原笑道:“奴才倒不急,可不是国库急,百姓急么?说到底,是替皇上急。”
“我?我就更不着急了,”仿佛不是在说这件事一般,他如数家珍地掰着指头,“三年,你这样厉害,三年就……帮我扫除异党,掌控朝局……只是,你这样急,总容易把自己立成靶子……”他眼神微动,“身边要加强防范,切勿让先前那样的刺杀再发生了。”
冠南原低声道:“我知道,身在其位,必谋其政,皇上给我这样的荣宠,我定不会办杂了差事。”
可李束远却叹道:“可我哪里是想你做这些呢?”他凝望着他,冠南原指尖微颤,那习惯性捻动的动作也不成了,然而又迅速调整,笑道:“皇上若不要我做这些,只单给我财富、地位、权利,难道不是让我如靶子一般?”
李束远道:“可那样,到底不招太多人仇恨,我也能知道……你只单单守着那些东西,必然能陪我很久很久的。”
“难道我现在不会陪皇上很久很久么?”冠南原笑。
“我也不知道,”李束纯缱绻痴缠的目光像是要将冠南原整个都缠绕起来,“很久又怎么能说得轻?多久怎么能道得明?”
冠南原眼中流转过一丝光芒,他抱住李束远的脸,一股冷香将李束远裹住,如同一个绮丽的美梦,而梦中的主人公冶艳若花,呵然芬芳拉着他要长醉不醒——
“很久,就是永远也不分开呢。皇上,我不骗你。”
冠南原靠着李束远,李束远心中所有的疑惑惘然不解与矛盾,通通都消解了,他只是在一个拥有冠南原的梦里,长宫寂静清冷,唯一点暖尔,足矣。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李束远就拥着冠南原睡,他竟好像比冠南原还累似的,反而是他枕在冠南原原的怀里,睡得熟了。
李束远反而辗转着没有睡着,慢慢移动开李束远,张了张口,想起丹蓝被他派了出去,而何小圆时刻守着,今晚没什么动静更是过分留心,听闻响动忙进来,见是冠南原起来,反而很吃惊——这倒难得,冠南原打了个手势,何小圆心领神会,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些想笑,压低声问:“千岁,您有什么吩咐?”
冠南原笑却不语,只是拿了李束远那件风衣往身上一披,往屋外走了。
何小圆忙跟着来到了屋外,却见这位其实已是万人之巅的九千岁脸上,罕见地竟有一缕惆怅,何小圆便想起太后一事,看来万岁爷的苦九千岁也看到了?
正想着,忽又想起一事,原本因天色已晚,他是不打算通禀的,现下犹豫着开口:“千岁,那位张美人,似乎是想求见您,已经派了好几回宫人了。”
眼见冠南原并没有什么反应,何小圆忙笑道:“瞎,这位张美人的性情也真是……奴才都说了夜深了,您都歇息了,她却各一个时辰派人来一次……奴才就拦下了……”
冠南原此时道:“带她来前殿见我。”
何小圆原本已经要去打发人走,听他这样说,忙道:“是,奴才这就去。”
第八章 (二)
这一夜分外冷些,还是一种阴阴的冷,暗沉的冷,月亮高高地悬在天幕,照着数不清的宫殿亭台,宫殿亭台上明净的瓦片,又纷纷反映出一片清冷的月色,万里绵延不绝似的,这些月光吞没了一切声音,只有风吹来——
“吸欧——吸欧——”
梅仙被这风吹得一抖,何小圆在前面带路,“娘娘,九千岁在等着,夜里也冷,您还是快些走吧,免得着了凉。”
梅仙点点头:“劳烦何公公了。”
何小圆道:“嗐,娘娘言重了,只是更深寒重,您这又是为了何事呢……恕奴才多言,连太后娘娘都没做成的事,即便您去了……”
梅仙道:“多谢公公好意,可太后是太后,我是我,况且,太后娘娘见的是陛下,我见的,却是九千岁。”
何小圆笑笑:“这倒是。”他心中暗叹这张美人倒是个聪明人,求陛下办不了的事,若求成了九千岁,约莫着也就成了,可惜,九千岁又岂是那么好求的?
他把人带至前殿外,高声一句:“九千岁,张美人来了。”
“让她进来。”
梅仙走进去,她姿态袅袅,小心拘谨,只进了门,一路没有完全抬起眼瞧,直到烛火旺盛处,她才缓缓抬起眼,红木雕琢的太师椅上,半搭着件灰扑扑看起来旧了的皮毛毯子,毯子拢着一位如冰雪积玉一样的人,却嵌着更冰寒的一双眼。梅仙并未被吓退,她几步上前,竟是十分端正地行了一个礼:“见过九千岁。”